林远刚走出旧仓库,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是小吴。
“林哥,你在哪?千万别回家!赵鹏的人已经过去了!”
林远的心脏猛地缩紧。
“什么时候?”
“刚收到消息,他们三分钟前到的。”小吴的声音发抖,“你在哪?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
“我在……”林远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城东,离家有十几公里。现在赶回去,至少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赵鹏的人翻个底朝天了。
“不用来找我。”林远说,“你先躲起来,别让他们找到。”
“林哥!”
“听话。”
他挂掉电话,站在路边,脑子飞速转动。定时邮件设置在下午三点,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距离发送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但赵鹏的人已经去了他的出租屋。这意味着他们不只是拦截邮件,还在找他本人。
林远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南,蓝星家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林远靠在座位上,盯着窗外。阳光刺得眼睛疼。脑海里反复回响那条短信——“你设置的那个定时邮件,最好取消。赵鹏已经知道了。他正在找人拦截。”
现在不是取消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到取消的问题。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远付了钱,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翻栅栏进去。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角落,他都清楚。
但今天不一样。
还没走到楼道,他就看到了三个人。
穿着便装,但站姿很专业。三个人分散在楼道口,有的抽烟,有的玩手机,眼神却一直在往单元门方向飘。
林远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曹铁山。赵鹏的白手套。
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威胁,第二次是搜东西。现在是第三次,可能是来要命的。
林远贴在墙边,慢慢后退。
但已经晚了。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向他这边。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三个人同时转头,朝他这边走过来。
“站住!”
林远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喊声。他不管不顾地冲过草坪,翻过小区后门的铁栅栏。膝盖撞在铁管上,疼得厉害,但他不敢停。
一直跑,跑过三条街,跑进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是旧厂房的外墙。林远躲在一个角落,弯着腰喘粗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定时邮件发送,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二十分钟。
但他现在不能回家。赵鹏的人肯定在附近守着。他需要找个地方上网,取消那个邮件。或者——他咬咬牙——或者毁掉手机,直接切断这最后的联系。
可是那样的话,证据就彻底没了。是他辛苦收集的,是老周用命换来的,是扳倒赵鹏唯一的希望。
怎么办?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林远屏住呼吸,贴在墙上。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远了。
林远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眼睛里,蜇得疼。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网吧。对,巷子口有个黑网吧,平时没什么人,老板也不问身份证。他以前经常去那儿打游戏打到凌晨。
林远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十米,看到了那个招牌——霓虹灯管大部分都坏了,只剩下“红”和“网”两个字在闪。
他推门进去。
里面烟雾缭绕,空气里一股烟味和方便面味。十几台电脑,大部分都空着。角落里坐着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在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
林远找了一台最角落的机器,开机,输入密码,打开邮箱。
心跳得厉害。
邮件界面加载出来,他看到了那封定时邮件——设置在下午三点发送,收件人是几十个媒体和自媒体账号。标题是“直播行业黑幕:赵鹏操控流量的全部证据”。
只要发出去,赵鹏就完了。
但是现在,他需要取消它。在赵鹏的人找到他之前,取消它,然后跑得远远的。
林远移动鼠标,点击“取消定时发送”。
然后屏幕上的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邮件已于11:52提前发送成功。”
11:52,就是刚才。在他翻栅栏的时候,在他喘着粗气躲进巷子的时候,在他以为还有时间的时候——
邮件已经发出去了。
林远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下午三点吗?不是还有四个小时吗?为什么会提前发出?
他突然想起来,定时邮件的设置里有一个选项——“如果原定时间前二十分钟内有任何操作,则提前发送”。
是他操作了手机。是他查看邮件的那一刻,触发了提前发送的条件。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代价。
手机突然响了。林远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远。”对面是赵鹏的声音,很平静,“很好,你成功了。”
林远没说话。
“邮件我收到了。警方也会收到。记者会收到。所有的人都会收到。”赵鹏说,“你现在彻底完了。警方会找到你,媒体会找到你,所有人都会找到你。你不是想当英雄吗?现在你是了——全国人民都在等着看你怎么死。”
电话挂了。
林远坐在网吧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邮件已发送成功”。突然很想笑。不是那种直播里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苦,很涩,像一杯隔夜的茶。
原来这就是代价。这就是反抗的代价。
他以为他在拯救自己,结果只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