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冲出赵鹏办公室的时候,电梯还停在四十层。
他等不及了。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脑子里敲。十三层,他跑得很快,中途差点摔了一跤,手掌撑在扶手上,蹭破了一层皮。
疼。
疼是好事。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不是幻觉。
出了大楼,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种时候还愿意出来跑活的司机都知道,不该问的就别问。
“师傅,去蓝光家园。”
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汇入凌晨的车流。
林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高楼上的LED广告牌闪着各种主播的笑脸,那些笑容他在镜子里也见过——假的,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赵鹏的警告,或者是苏晚晴的解释。
解释?
他冷笑了一声。解释什么?解释她这五年是怎么一边和他上床,一边给赵鹏通风报信的?
出租车司机打开了广播,里面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小。林远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张照片——苏晚晴站在别墅门口,赵鹏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熟稔。
五年。
他和她分开五年。这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过她,无数次梦到她回来找他。结果呢?结果她确实是回来找他,但不是来复合的,是来当卧底的。
“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林远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看到蓝光家园的小区大门。
林远摸出两张一百的递给司机:“师傅,不用找了。”
小区的路灯坏了几盏,草坪上黑漆漆的。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苏晚晴住的那栋楼在第三排,二单元,五楼。
他曾经来过这里三次。第一次是重逢那天,她请他喝咖啡,在客厅聊到凌晨。第二次是他喝多了,她把他扶进来,给他擦脸,喂水。第三次是上周,他们还在一起策划怎么扳倒赵鹏。她坐在床上,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他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那里面全是真诚。
现在想想,那种真诚也许是演出来的。
电梯到了五楼。林远走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502.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更重。
“有人吗?苏晚晴?”
还是没有声音。隔壁的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谁?”
“我找502的苏小姐。她在家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有急事找她。”
“早走了。”老太太说,“今天一早就走了,行李箱都没带,好像很急的样子……”
后面的话林远没听清。他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嗡嗡作响。
早走了。
行李箱都没带。
很急的样子。
“谢谢。”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继续敲门。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手红了,火辣辣地疼。他像是感觉不到,继续砸,直到邻居老太太在背后喊他:“小伙子你别敲了,真的没人……”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扇门。白色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摸出手机,拨通苏晚晴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又打开微信,找到苏晚晴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几秒钟后,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拉黑了。
林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很好笑。是的,很好笑。他以为找到了盟友,结果盟友是敌人。他以为找到了爱情,结果爱情是剧本。他以为自己在反抗,结果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感情——
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走廊的角落,把头埋进膝盖里。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站起来,走出单元楼。
凌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小区里的树在风里摇晃,树影在地上移动,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远走出小区,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就会忍不住回想,回想这五年的一切,回想苏晚晴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好。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你好,哪位?”
“林远。”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别相信赵鹏。”
“你是谁?”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包括关于苏晚晴的。”
林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见面聊。”对方说,“我在你家楼下等你。现在。”
“你……”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23秒。那个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记得这个声音——沉稳、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是“沉默的大多数”。
那个从不说话、只打赏的神秘用户,那个在关键时刻帮他揭开真相的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林远握紧手机,抬头看向天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但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黑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