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的时候，林远已经醒了很久。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算着时间。定时邮件设置在下午三点。现在是上午十点。五个小时后，要么他彻底自由，要么一切结束。
手机就放在枕边，他没勇气看。不用想也知道，网上已经炸开锅了——他那条长文虽然被删，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该转发的都转发了。赵鹏现在应该气疯了。
起床，洗澡，刮胡子。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但眼神比昨天清醒。他穿上了那件最贵的西装——虽然是三年前买的，但没怎么穿过。当时是为了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买的，后来再也没机会穿。
打车去CBD。四十分钟路程，他一直看着窗外。城市在后退，高楼在逼近。那些玻璃幕墙像一面面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也映出无数个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
到了。
赵鹏的办公室在CBD最豪华的那栋楼里，四十层。电梯里有香槟金色的金属壁，映出他略显狼狈的身影。林远扯了扯领带，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赵鹏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四十层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阳光从他背后洒进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
“你来了。”赵鹏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远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赵鹏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先看看这个。”
林远打开文件，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合同，一份主播合约，有效期十年，违约金是他这辈子都还不上的数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鹏说，“你觉得我在威胁你。但这不是威胁，是交易。你帮我做事，我给你流量。各取所需，很公平。”
林远盯着那份合同，手指微微发抖。十年。他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告诉他还要再卖十年？
“你的条件。”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很简单。第一，继续直播，像以前一样。第二，关于之前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第三，配合公司的所有营销活动。”赵鹏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恢复人气。不只是恢复，比以前更火。”
“包括删掉我的帖子，包括让我道歉，包括继续当你们的傀儡？”林远冷笑。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赵鹏靠在椅背上，“你知道这个圈子有多少人想得到我开出的条件吗？十个亿的市场，每个人都在抢。你有机会站在顶端，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不稀罕。”
“不，你稀罕。”赵鹏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害怕承认自己这五年都是在演戏，害怕承认那些粉丝，那些打赏，那些流量——都是你离不开的东西。”
林远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来不是听你分析我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玉石俱焚？”赵鹏笑了，“你以为你那封邮件能发出去？我既然能让你发出去，就能让它发不出去。不信你现在看看手机？”
林远心里一沉。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邮件显示发送失败。
“信号被干扰了。”赵鹏说，“这栋楼用的是独立信号塔。我想让什么发出去，什么才能发出去。”
林远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认清现实。”赵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这个时代，拒绝等于自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那些粉丝真的在乎你？他们只在乎自己能看到的，只在乎能满足自己欲望的。你不过是个人设，是个符号，是个他们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
“所以呢？”
“所以，接受我的条件。继续做你的主播，继续赚你的钱。继续当那个他们喜欢的‘林哥’。”赵鹏回到办公桌后，“或者，你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遗忘，被取代，被扔进垃圾堆。就像那些曾经红过、然后消失的主播一样。”
林远沉默了很久。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五年前的那场实验，你们到底在测试什么？”
赵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测试人性。测试一个人能被操纵到什么程度，测试流量能不能制造真实，测试一个虚假的头部主播能不能带动整个生态。”他说得很坦然，“答案是，能。你们比想象的更脆弱，也更聪明。”
“你们毁了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吧。大部分承受不住就消失了。你是唯一活下来的，还活到了现在。”赵鹏重新坐下，“所以我才对你感兴趣。你是成功的实验品，是样本，是证据。证明我们的系统是对的。”
林远拿起那份合同，撕成两半。
纸片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赵鹏并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说：“既然你不愿意签，那这个你一定要看。”
文件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苏晚晴，她站在一栋别墅门口，旁边是赵鹏，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赵鹏说：“你以为她真的是在帮你？她五年前就是我的人。这次也是她告诉我，你拿到了证据。”
林远盯着那张照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