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赵明月打电话。
“明月,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妈,我挺好的。”赵明月在电话那头笑了,“您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赵淑芬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你头三个月要注意休息,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都这么大个人了,知道照顾自己。”赵明月说归说,但语气里带着笑,“您别担心了。”
赵淑芬哪能放心。挂了电话,她就开始想给明月做点什么。孕妇要吃清淡的,但也不能太单调。她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食材,决定煲个鸡汤。
厨房里,赵淑芬切着姜片,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她忙碌的背影。
“老婆,您又忙什么呢?”
“给明月煲汤。”赵淑芬头也不抬,“她现在需要补身子。”
老周看着她,笑了笑:“老婆,你又要当外婆了,开心吗?”
赵淑芬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开心,当然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也不能不管你啊。”
老周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赵淑芬嘴角弯了弯,手上继续切着姜片。
下午,赵明月又打来电话。
“妈,您别忙活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那怎么行。”赵淑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空出手来搅拌锅里的汤,“你从小就嘴挑,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妈给你做点清淡的送到家去。”
“妈……”赵明月顿了顿,“您要是实在想来看我,就周末来吧,我让您外孙见见他外婆。”
赵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妈周末去。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赵明月笑着说,“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了。”
“行,妈给你做。”
挂了电话,赵淑芬站在厨房里,锅里冒着热气。她忽然觉得这种忙碌很充实——为女儿忙碌,为还没出生的外孙忙碌。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明远和明月都小,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追着跑。
老了老了,又要忙起来了。
周末,赵淑芬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五花肉。市场上人很多,赵淑芬挑挑拣拣,买了最嫩的一块肉。卖肉的张大姐认识她,笑眯眯地问:“赵老师,又给女儿做好吃的?”
“我女儿怀孕了,我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赵淑芬笑着说。
“哟,那是该好好补补。”张大姐手脚麻利地包好肉,“恭喜您啊,要当外婆了。”
赵淑芬提着肉回家,老周已经起来了,正在择菜。
“您这又是去哪?”老周问。
“去明月那,给她做红烧肉。”赵淑芬把肉放进冰箱,“您去吗?”
老周想了想:“我跟您一起去吧。”
“您身体行吗?”赵淑芬有些不放心。
“有什么不行的。”老周笑着说,“我也想看看我外孙。”
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赵明月家。赵明月开门的时候,赵淑芬一眼就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四个月的孕肚还不明显,但赵淑芬一眼就注意到了。
“明月……”赵淑芬眼眶忽然有点湿,上前抱了抱女儿。
“妈,您别激动。”赵明月拍着母亲的背,“这不才四个月吗。”
赵淑芬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害口还厉害吗?”
“好多了,就是偶尔还会恶心。”赵明月拉着母亲进屋,“妈,您坐,我给您倒水。”
“别忙活了。”赵淑芬按住她,“你坐着,妈给你做饭去。”
赵淑芬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红烧肉要做得软烂入味,火候很重要。她把肉切成方块,下锅焯水去腥,再加冰糖炒糖色。锅里的肉渐渐变成红褐色,香味飘出来,赵明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妈,还是您做的红烧肉香。”
“那是。”赵淑芬笑着翻动锅里的肉,“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每次吃完还要舔盘子。”
赵明月笑了:“我都这么大了,您还提小时候的事。”
“多大也是我女儿。”赵淑芬把肉盛出来,红彤彤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母女俩坐在餐桌前吃饭,赵明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妈,您太好了。”
“好吃就多吃点。”赵淑芬给她夹菜,“对了,你害口的时候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想吃,又什么都吃不下。”赵明月皱着眉,“前几天特别想吃酸的,买了半斤山楂,结果吃完又吐了。”
“那就别吃山楂。”赵淑芬心疼地说,“妈以后每周都来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什么。”
“妈,您别太辛苦了。”赵明月看着母亲,“您还要照顾周叔呢。”
“老周那边我心里有数。”赵淑芬说,“你最重要。”
吃完饭,赵淑芬收拾碗筷要回去。赵明月送她到门口,母女俩说了会儿话。
“妈,您路上小心。”赵明月说,“过两周我再回去看您。”
“行,妈在家等你。”赵淑芬拍拍女儿的手,“照顾好自己。”
从赵明月家出来,赵淑芬去坐公交车。路过小区旁边的公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老周说李主任要给什么惊喜,她忘了问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要赶紧回去,老周一个人在家,她有点不放心。
公交车来了,赵淑芬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窗外是初秋的天气,阳光正好,风也清爽。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明月肚子里的孩子。
要当外婆了。
这种感觉好奇妙。明明明月还是她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姑娘,怎么一眨眼就要当妈妈了?
时间过得真快。
赵淑芬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老周说的话——“老婆,你又要当外婆了,开心吗?”
开心。
当然开心。
但她也不能不管老周。这些天忙着照顾明月,她有好几天没好好陪老周了。还好老周理解她,从来不抱怨。
她欠老周的太多了。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赵淑芬站起来下车。迎面吹来一阵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公园的时候,她看到有人在拍荷花。粉色的荷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镜头对着它,找角度。
赵淑芬忽然停住脚步。
她有多久没拍荷花了?
以前她最喜欢拍荷花,老周还笑话她,说她拍的荷花比公园里那些专业选手都好看。可这几个月忙着照顾老周、忙着跟子女缓和关系、忙着准备演讲,她把相机都搁置了。
那些荷花还开着,但她已经很久没有举起相机了。
赵淑芬站在公园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拍照的人。阳光照在荷花上,亮晶晶的,像画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念相机在手心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把自己看到的世界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