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没想到,惊喜会来得这么快。
她刚松开老周,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赵明远。
“妈,明月给您打电话了?”赵明远的声音透着高兴,“这丫头,速度也太快了,我刚想给您打,她倒是抢先了。”
“明月怀孕了?”赵淑芬还有点不敢相信,“明远,明月真的怀孕了?四个月了?”
“真的,妈。”赵明远笑了,“刚查出来的,她第一个就给您打电话。这不,让我给您报喜来了。”
赵淑芬握着手机,眼眶又湿了。她要当外婆了。
她忽然想起老赵。如果老赵还在,肯定会比她还高兴。老赵最喜欢孩子,当年明远出生的时候,他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了一晚上,逢人就笑。现在明月也怀孕了,要是老赵知道了……
“妈?您怎么了?”赵明远听见这边没动静,“妈,您别太激动,明月说了,过两天回来让您给她做好吃的。”
“好,好。”赵淑芬连连点头,“让她回来,妈给她做红烧肉,做她最爱吃的。”
挂了电话,赵淑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老周刷锅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声很清晰。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却发现手背都是湿的。
“又怎么了?”老周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系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围裙,“谁的电话?”
“明远。”赵淑芬吸了吸鼻子,“明月怀孕了,四个月了。明远说,明月过两天回来,让我给她做红烧肉。”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您怎么又哭了?”
“我高兴。”赵淑芬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老周,我要当外婆了。”
“我知道。”老周擦干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这是好事,双喜临门。”
“双喜?”赵淑芬抬头看他。
“明月怀孕是一喜,您要当外婆是二喜。”老周笑着说,“咱们家这是要添人进口了。”
赵淑芬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节突出,手背上有了老年斑。这双抱过明远、抱过明月的手,即将要抱孙辈了。
“我刚才给明月打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老赵。”她轻声说,“要是他还在,肯定比我还高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赵要是知道您现在的生活,肯定会替您高兴。”老周说,“有儿有女,即将要当外婆,身边还有我。他在天上看着,也会笑的。”
赵淑芬看了老周一眼:“你这人,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真的。”老周认真地说,“您以前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该享福了。明月怀孕是喜事,您当外婆更是喜事。老婆子,您有福气。”
赵淑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这半年流的眼泪,比过去八年加起来都多。但每一次都不一样——有委屈的,有难过的,也有像现在这样,高兴得控制不住的。
“老婆,这是好事,别哭了。”老周递过来纸巾,“您再哭,明天眼睛肿了,怎么给明月做红烧肉?”
赵淑芬接过纸巾,擦干净脸。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老周,你说得对。”她抬起头,“这是喜事,我应该笑。”
她确实笑了。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但那是真的开心,不是硬挤出来的。
“明月说了,过两天回来。”赵淑芬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丫头,怀孕了也不早说,藏着掖着的。”
“她是怕您担心。”老周说,“现在稳定了,才敢告诉您。明月懂事了。”
赵淑芬点点头。她想起明月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妈,以前是我不好,您别记仇”。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对了,”老周忽然想起什么,“您上次说李主任要给咱什么惊喜?问了没有?”
赵淑芬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这两天光顾着准备演讲稿,把这事忘了。”
“您这记性。”老周笑着摇头,“等明天问问人家,别让人家等久了。”
赵淑芬应了一声。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是和明月的通话记录。她忍不住又笑了——要当外婆了,这种感觉好奇妙。
她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刚生完明远,躺在床上看着护士抱过来的小娃娃,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她都不敢抱。后来明月出生也是这样,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她怀里,她吓得动都不敢动。
现在,明月都要当妈妈了。
时间过得真快。
“老周,”赵淑芬忽然说,“你说,我是不是该给明月买点什么东西?头三个月要注意什么?要不要找个医生问问?”
“您别忙。”老周按住她,“明月自己会照顾自己的。您要是实在不放心,等她回来了,您亲自给她做点好吃的,比什么都强。”
赵淑芬想了想,点点头:“也对。我给她做红烧肉,做清淡点的,她害口的时候能吃。”
“您现在就想着做红烧肉了。”老周笑着站起来,“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明天我陪您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肉。”
赵淑芬没说话,但嘴角一直挂着笑。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月的名字那么显眼。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触摸女儿的脸。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的灯亮着,老周在择菜,赵淑芬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温馨。
赵淑芬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在这半年流完了。但每一次,都是因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