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赵淑芬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摸——凉的。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着，被窝里只剩下一丝余温。老周平时不是挺能睡的吗？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她加了件外套，打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也没有人，灶台上空着，连平时老周爱用的那个茶杯都没摆出来。
跑哪儿去了？
赵淑芬心里有点慌。这段时间老周身体刚好转，万一有个闪失……她来不及穿拖鞋，光着脚就往阳台走。
“吓死我了。”
她推开阳台的门，看见老周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显得特别软。敢情是躲在这儿看书呢。
“你起来怎么不说一声？”赵淑芬拍了拍胸口，“我找了一圈，还以为……”
“以为我又跑了？”老周笑着放下书，拉过她的手，“老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从身后拿出一张照片。
赵淑芬愣住了。
照片里是她站在市展览厅门口，微侧着身，正在看墙上的作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肩膀上，柔和得像画一样。她穿的还是那件灰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齐，背影像个小学生似的站的笔直。照片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我的莲花。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就那天你不在家，我翻相册看到的。”老周说，“你站在展厅门口，光打在你身上，真好看。我当时就想，这得拍下来。”
赵淑芬盯着那张照片，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想起开展那天，老周非要跟着去，她还说他身体刚好瞎折腾。敢情他那时候就偷偷举起相机了。这些天，老周总说想下楼散步，有时候一去就是半天。她以为他一个人去转悠，敢情是去……
“老婆，”老周的声音低了一点，“我年轻时给我老婆拍过很多照片，后来她走了，我再没拍过别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
“你让我又拿起了相机。”
赵淑芬眼眶一热。
她嫁给老赵三十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拍过她。老赵在世时，总是她给别人拍照——给老赵拍，给孩子拍，给孙子拍。她是那个举着相机的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珍重地端详过。62岁，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见。
“你这老头子……”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答应过你的事，还没做到呢。等我好了，带你去拍真正的莲花。城东那边有个池塘，夏天的时候一片一片的，好看得很。”
赵淑芬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窗外，阳光慢慢移进来，铺了满满一地。阳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叶子上带着水珠，是老周早上浇的水。远处传来小区里孩子玩耍的笑声，还有谁家在炒菜的香味。
日子慢慢过，这样也挺好。
她靠在他肩上，脑海里忽然一闪——
李秀兰上次说想给她一个惊喜，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