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周燃的连环call震醒的。八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他揉了揉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来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周燃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哥,你手机呢?给你打了一早上!”
“静音。”陆沉让开门,“什么事?”
周燃直接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提示框:【您的直播间已被永久封禁,原因:涉嫌使用非法辅助工具,违反平台规定】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永久封禁。
他点开详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有异议,请联系客服提交申诉。”
“早上六点我就开始打客服电话,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对面就说'正在调查'然后挂了。再打过去,直接不接了。”周燃在旁边补充道。
陆沉把手机还给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昨天直播结束后的界面——粉丝数、弹幕截图、热度曲线。他坐下去,习惯性地要点开直播软件,弹出一个提示:账号已被封禁。
“先别急,”周燃跟进来,“我让李明去查了,看看是不是误封。”
“不会误封的。”陆沉说,语气很平静。
周燃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上次陆沉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在全明星赛之前——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
果然,陆沉打开浏览器,搜索自己的名字。
第一条是微博热搜:#陆沉 使用外挂#
第二条:#绝地求生主播陆沉疑似开挂 实锤来了#
第三条:#知情人士爆料 陆沉的冠军都是买的#
他点进去随便扫了两眼。视频里有人逐帧分析他的操作,说什么“预瞄点位不符合人类反应速度”、“子弹轨迹有微秒级修正”——看起来有模有样,如果不是当事人,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这些孙子!”周燃在旁边也看到了,“明显是买的黑稿!我去联系陈朗,让他做个技术分析……”
“没用。”
陆沉打断他,“你信不信,现在发任何澄清,都会有人说'洗地'、'公关'、'水军'。”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陆沉没说话。他打开微信,给沈星遥发了条消息:“我直播间被封了。”
几乎是秒回:“我知道。正在联系几个关系好的主播,想让他们帮忙发个声。”
“别费劲了。”
“你别管,我有数。”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暖,但更多的还是无力。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上一世他也经历过类似的舆论攻击,那时候他还能靠比赛成绩硬刚回来。但现在,直播间没了,等于断了他的发声渠道。
周燃突然叫了一声:“哥!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B站视频。标题是《前职业选手揭露:陆沉的操作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视频封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看起来很眼熟——陆沉认出来了,那是天火战队的前教练,两年前因为执教问题被辞退,后来一直混迹于各种解说活动。
“这个人我认识,”陆沉说,“以前在天火的庆功宴上见过一面。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实力。”
“问题是他说的话有人信啊!”周燃急得直搓手,“现在舆论完全失控了,那些黑子跟过年一样……”
话音未落,陆沉的手机响了。是沈星遥。
“我问了七个人,”她的声音很疲惫,“三个直接拒绝了,说不想趟浑水。两个说再看看风向。还有两个……”
“怎么样?”
“已读不回。”
陆沉默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意料之中。”
“你别太……”沈星遥顿了顿,“总之你先别开播,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周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舆论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可怕。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和往常一样,上班的人匆匆走过,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没有人在意这个出租屋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一个主播的生死。
他突然想起前世那些被踩在脚下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变得最强,就能让所有人闭嘴。后来发现不是——当你站在越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而那些等着看你摔死的人,永远不会少。
“哥,”周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再去问问平台那边……”
“去吧。”陆沉说,“小心点,别被人当枪使。”
周燃应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陆沉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他才慢慢走回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那个红色的封禁提示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因为知道点了也没用。
晚上的时候,周燃回来了,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平台那边彻底不回消息了,客服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沈星遥也发来消息,说那几个主播改了口径,现在都在说“等待官方调查结果”——典型的墙头草作风。
陆沉默默地听完,什么都没说。
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台已经无法开启直播的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弹幕区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666”和“对不起”,仿佛还在眼前跳动。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那股熟悉的孤独感又来了。
就像前世被陷害退役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要么躲着他,要么反过来踩他几脚。没有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想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而现在,历史在重演。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弹出那个冰冷的提示:账号已被封禁。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那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这就是得罪我们的代价。游戏结束了,陆沉。”
陆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机扣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无力——不是输掉比赛,不是被骂,而是当你被整个世界针对的时候,连解释都显得那么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