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制。"李超把三个字搁在案面上。裘远志眼皮一跳,灵犀城折扇咔嗒合严,藏蓝短打不搓膝盖了,灰袍茶杯盖搁回杯口。孙伯远搭扶手的指头蜷了蜷。
李超转身,背对锦盒面向堂里。围裙前襟沾着面,左袖口一片油渍。"昨儿那三头东西你们看见了。油条能让它们安静,法子在我手里。御剑宗拦不住我带走手艺,但我不走。灶要米面油盐,每天开火。我跑不远。诸位别争谁请走我。想让我这锅出东西,来御剑宗。每天出多少,我说了算。"
裘远志问:"怎么个'说了算'?"
李超从怀里掏出张纸,灶房账本上扯的,背面沾着干面粉指纹。展开来纸边翘着。"会员,分三等。甲等年供灵石八百,加两株百年药草,每日油条四十根,豆浆两大桶。乙等五百,药草一株,二十五根,一桶。丙等三百,无需药草,十二根,半桶。"
灵犀城使者敲扇骨:"价码怎么定?"
"昨夜里算过账。一石细白面七块下品,油一坛三块,柴火人工折进去,一根油条成本半块。"李超搓了下纸角,"八百灵石一年,够中游宗门灵兽园过整冬。诸位别处花的,不比这少。"
堂里安静。裘远志掐指头。灵犀城扇子搁案上,双手交叉。藏蓝短打和灰袍凑一处嘀咕。孙伯远偏头跟年轻长老对句话,长老点头从袖里摸本记。
"还有个事。"李超把纸折回去攥手里,"卯正到辰正,一个时辰,留零卖。先到先得,每人限三根。山门外散户,不能撇干净。"
裘远志拧眉:"散户也挤?"
"会员另开灶。"李超把纸在指间转半圈,"两个锅。会员灶卯初供,散客灶卯正开火。散客卖完就收,不影响会员的量。"纸拍案上,"诸位交了年供图稳,每天定量送到手。散户想天天吃,天天来排队。值不值几百灵石,自己掂。"
灵犀城使者先起身,抱拳:"灵犀城甲等。灵石今儿点,药草三天送来。"顿了顿,"豆浆能单加么?多算钱。"
"可以。一根两块。"
裘远志起身红袍袖口火纹一亮:"焚炎谷甲等。每月匀两天专供火系灵兽,油条掺赤焰草粉,加价。"
李超看他:"草粉我得上火候试。试成单独开价。不成不收。"
裘远志解下袋子搁案上,石头碰木头闷响:"头期。草粉后头跟。"
藏蓝短打报丙等,保几头种兽。灰袍报乙等,问散客窗口门下弟子能不能代买。李超说代买可以,排一次限三根,重复排认脸。灰袍沉吟点头,袖里摸灵石放锦盒旁,哗啦响。
孙伯远站起身走到李超旁边,手搭他肩上用了力。"御剑宗出什么?你还没说。"
李超偏头看他。孙伯远嘴角提了些,眼角挤纹路。"宗主那儿我回头说。御剑宗不交灵石,免柴火房租,每月库房拨五斤精面三坛好油。算入股。"
手在李超肩上又按一下松开。两人隔半尺,面粉味油烟味混一起飘过去,孙伯远没躲。
堂门口白额狼站起来竖了下尾,沿练功场边走。爪子踩碎瓦片,咔嗒咔嗒。
人散得比来得慢。裘远志门槛上回头,说赤焰草粉三日后到。灵犀城走出两步折回来,从怀里掏名帖搁案上,说豆浆多备提前写信。藏蓝短打和灰袍并排出山门,灰袍走几步小跑回来问散客天天有还是隔天,李超说天天,他又跑了。
孙伯远送各宗使者下山,李超回灶房。面缸空着,他去库房领了新面新油搬进来码好。缸盖揭开时指甲盖挤进木刺,牙咬出来吐了,没管血珠。裂地熊和青鳞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熊趴在练功场东边晒着太阳肚皮一鼓一鼓,蟒盘在窗台下头搁尾巴上,鳞片被光照成碎碎的绿。白额狼绕到灶房门口站了片刻,喉咙里咕噜两声,走了。
他揉了下午那锅面。面粉扑案板白蒙蒙一层,手掌按下去面团在虎口间转,肩胛骨顶着劲儿往前走。掌心底下能觉出那个活泛劲,像面皮里有什么在轻轻拱。揉了四刻钟,胳膊酸涨涨的,前襟又扑了层白粉,额角的汗淌下来他用胳膊蹭了。
晚上灶火没点。他搬了矮凳坐在里屋地上,油灯搁膝边照着满地灵石。大袋小袋,灵犀城那个袋口扎得松,漏出来几块在砖地上滚着。御剑宗拨的面和油堆在墙角,麻袋鼓着肚子,油坛子排了两排,红泥封口还没干透。裘远志那袋赤焰草粉人还没送到,但袋子沉甸甸搁在案板底下,他蹲下去捏了一下,硬石块硌着指腹。
他把灵石归拢,一块块码进灶台底下掏空的砖洞里。码了四十三块,袋里还剩下大半。伸手进去捞一把,冰凉的石头棱角刮着掌心,哗啦啦从指缝间漏回去。蹲得久了膝盖发酸,他撑了下砖沿站起来。油灯一晃,满屋子影子跟着摇。
灵石的反光映上灶台、案板、面缸的瓷沿。墙上那片白粉给照得发亮,像铺了层薄薄的雪。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余烬还没彻底冷透,隔着砖传上来丝丝的温。
李超站在屋子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还在抖,跟昨夜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指缝里嵌着干面粉,指甲盖里那点血凝成了个黑红的小疙瘩。地上的灵石反着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在他脚面上晃来晃去。
他又蹲下去摸了一块攥在掌心里。硬,凉,棱角硌着肉。攥得久了那点凉意就往骨头里渗。他松开手,石头啪嗒掉回地上,滚到面缸脚边才停。
外头练功场上裂地熊翻了个身,呼噜断半拍又接上了。远处主峰的灯暗下去了,山道上的马蹄印早被夜风扫了一层薄土盖上。
当天晚上算账,李超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修仙界首富级别的人物,但他看着满屋子灵光闪闪的灵石,只觉得像一堆堆烫手的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