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外从侧面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脚步声也跟着放缓了。
她看不准他的准确年龄，他的脸型偏窄，五官轮廓很深，嘴唇上涂着颜色偏暗的口红，耳垂上挂着一对细长的银质耳环，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走到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中间，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居瑾禾和她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叶语兰，像在打量一件刚上架的货品。
说实话，应该是个人妖……
“抓一个女孩都要这么多人。”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掩饰的、听起来不像是针对在场某人的轻慢，“阵仗倒是不小，效率却不太高。”
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没有理他，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看他们，而是朝居瑾禾的方向迈了一步，步伐不大，但正好切入了她仅有的可能逃脱的路线，没有直接封死，但已经足够让她看清自己不具备逃脱的条件。
居瑾禾看着他走过来，身体向后缩了一点，后背撞到了墙壁。
“别动，我现在不会伤害你。”他低头说了一句，语气和刚才有些不一样，略微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对着一个可能会惊吓到的人说话。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张传单，纸片在空中翻飞了几下，落在路边的水洼里。
那些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准备动手，他们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术能波动在那个人妖身后扫过一排。
但他比他们快。他的身体在不到一次完整呼吸的时间跨度内向前压出去，动作幅度很小，但切入的位置和时机都精准，等他停住的时候，他身后已经有人倒下了，在地面砸出闷响，另外几处则传来短促的闷哼和有人撞上摊位框架的声音。
血溅在地上，被街边的灯光照出一小片正在扩大的深色湿痕。居瑾禾的身体贴着墙，她看到那个人妖的鞋底踩过那片血迹，没有放慢，没有避开。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手机侧键。通讯还没有接通，那个人妖已经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显现出来，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她的手指僵在按键上，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松开，就那么停在了那里。
夜风还在吹，树叶的响声更清晰了一些。然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街角的阴影里传出来，和树叶响声的节奏不太一样。
那人歪过头看向脚步源头。
叶灵秋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下一次攻击的间隙里。他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那个人妖，然后目光落在居瑾禾和她怀里的叶语兰身上，确认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
“欺负些虾兵蟹将满足自己恶心的癖好？”他说，语气不重，“呵呵。”
那人妖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急于出手，只是在评估。他看了一眼居瑾禾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
在他刚才转过视线的极短间歇里，有一个人已经无声地绕过了他的侧面。林箫冬正半蹲在居瑾禾身边，一手扶住叶语兰的肩，另一只手揽起居瑾禾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她没有抬头看那个人妖，没有加快节奏，也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只是按自己的步骤，在对方下一次出手之前，把人带出了他能立刻触及的范围。
那人妖脸上一瞬间的沉色一闪而过，然后他动了。
他朝林箫冬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到衣摆在空气中带出一声短促的响，他的手掌已经伸向居瑾禾的后背。
叶灵秋的手掌从侧面推出，掌心朝前，一道无形的冲击在极短的距离内撞上了那个人妖的胸口。
他的身体像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停顿了一瞬。
叶灵秋的八魂镇君落范围不大，但足够让那个人妖的动作凝滞片刻。林箫冬已经把居瑾禾和叶语兰带出了那片区域，身影退入建筑之间的阴影里，没有再停留。
那人妖的凝滞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又迅速合拢。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中掠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灵魂震慑的手段吗？有意思。”他看着叶灵秋，像在打量一件刚发现的物品，目光在对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他迈出一步，重新拉近了距离。
叶灵秋没有等。他迎了上去，夜更驱使在体内运转，一股带着暗调的术能包裹着他的手臂，在近身距离内与对方的手掌碰了一下，擦出短促的响动。那人妖的动作比叶灵秋预想的快一些，他的手掌在接触的瞬间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然后顺着叶灵秋的手臂向上滑去，指尖指向叶灵秋的肩胛位置，但被夜更驱使的术能在关键位置弹开了一瞬，错失了方向。
叶灵秋退后半步，身边浮现出几道灰色的虚影，形态模糊，边缘不清晰，但它们在叶灵秋与那人妖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用某种特定的节奏调整着他的位置，使他的动作与对方的节奏错开，打乱了原本的攻防秩序。
那人妖的目光在那些虚影上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它们有自己的运行节奏，不再是单纯的施术者操控的影子。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点，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像是看到了一个让他不太反感而且感到一丝惊喜的变化。
叶灵秋的呼吸没有乱，但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血痕，是刚才交锋时对方指尖划过留下的，不深，但表皮已经破了，正在缓慢地渗出血珠。他看着那个人妖嘴角的弧度，意识到对方体内有不止一个灵魂在运作。
此刻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主导的个体。
那人妖收了一下下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身上的东西，我还挺喜欢的。”
他没有急于追击，而是重新打量了叶灵秋一遍，目光扫过他的手臂、肩颈和手腕上那道正在渗出血珠的细小伤口，像是在通过那道不起眼的伤痕确认某种他已经大致预估到的信息。
叶灵秋没有回应，他再次调整了站位，身侧那些虚影的重心也随着他的移动发生了变化，将他和那个人妖之间的空隙重新隔开了一段距离。
他知道不能久留，他只是在争取足够的时间让对方无法立刻追上林箫冬她们的脚步，而不是要在这里分出胜负。
他的余光扫到侧面的街口，那里的行人已经散开了一些，几秒前还有人在驻足观望的灯光下，现在已经空了，只留下地面上散落的纸巾和碎叶。
林箫冬从侧面切出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试探，元生散的术能在她的手臂上包裹了一层偏暗调的流光，她的手掌边缘在接近对方的瞬间收窄了接触面，集中在一个点上，像是从一个面上抽出一根线来使力。
那人妖的反应在整体上算是快的，但在她贴近的那几秒里，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叶灵秋身侧那些虚影的重心上，回防时动作偏慢了一点。林箫冬的掌缘正好破开了他腰侧的一道薄弱处，术能渗透进去，在接触点处留下了一道短暂的、但足以打乱他体内术能流转节奏的裂隙。
那人妖后退了一步，衣摆在地面上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箫冬身上。他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一下，语气倒是比刚才平和了一些：“我认出你了。林箫冬是吗。那个从杭湖逃掉的大小姐。”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像是叙述一件已被记录在案的事实，“那件事，确实让我们有些意外。你在名单上。能在那种情况下逃出掌控的，也不多。”
林箫冬没有接话。手腕微微活动了一下，确认刚才那一击的余力已经散尽。
那人妖偏过头，再次看向叶灵秋。他眨了一下眼，停顿了半秒，语气略有变化：“不过你确实也让我有些意外。愿意为别人冒险的人不多，你算一个，认识一下小哥哥，我叫密儿。”
他没有近一步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不需要自己主动去追的结果。
夜风从古街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几张传单，纸片翻飞了几下，落在路边的水洼里。林箫冬侧过一步，挡在了叶灵秋和那个人妖之间。
“灵秋，你先带她们走。”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和平时差不多。“这边我来。”
她的目光仍然看着那个人妖。叶灵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快步没入夜色。居瑾禾扶着叶语兰紧随其后，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停顿。
人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林箫冬身上。
“我的目的只是那个女孩，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不走，我也可以先处理你。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男友还挺可爱的呢呵呵，考不考虑介绍一下下给我呢？”
林箫冬脸色一黑，嘴里骂了一句，随即发动元生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