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数学课落幕,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瞬间打破教室里的安静。
原本规整坐好的学生们纷纷松懈下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再嘲讽苏晚楹,所有人的话题中心,全都变成了她。
“我真的懵了,刚才那道压轴题我啃了十分钟都没思路,她居然一口气写完了?”
“以前总觉得她是只会围着陆少转的花瓶,现在看来,是人家之前根本没认真学啊。”
“何止是没认真学,这解题思路比课代表还稳,妥妥的隐藏学霸吧?”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落在耳边,再也没有之前的讥讽与看热闹,只剩下满满的诧异和改观。
林知夏整个人凑到苏晚楹桌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与激动,压低声音欢呼:“楹楹!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不知道你数学这么好!刚才那群等着看你笑话的人,脸都快打肿了!”
苏晚楹正低头整理着刚才的错题,笔尖轻轻划过纸面,闻言抬眸浅浅一笑,语气清淡随意:“还好,之前看过类似的题型,碰巧会而已。”
她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借机得意,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可越是这般从容淡定,越让人觉得惊艳。从前那个怯生生、畏畏缩缩、永远跟在人身后的小姑娘,好像真的彻底变了。褪去了卑微的外壳,骨子里的通透和底气,一点点彻底显露出来。
两人轻松说笑的画面,毫无预兆地落进前排少年的眼底。
陆时砚单手撑着下巴,看似慵懒休憩,漆黑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牢牢锁在后排那个少女身上。
阳光透过未遮挡的半边窗帘,细细碎碎洒在苏晚楹身上,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她垂着眼笑,眉眼温柔松弛,没有半分从前的小心翼翼,明媚得晃眼。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以前的苏晚楹,也会笑。但所有的笑意,永远只为他一人而起。每一次抬眼的温柔,每一次嘴角的弯起,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卑微的偏爱,死死围着他的情绪打转。
可现在,她的快乐、她的轻松、她的笑意,再也和他无关。
她可以和朋友肆意说笑,可以专注做好自己的事,可以从容惊艳所有人,唯独再也不会为他眼底起半点波澜。
心口那股别扭的落空感,再次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呼吸都莫名滞涩了几分。
“砚哥,看什么呢?”
陈宇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憋着笑打趣,“看苏晚楹呢?我就说她今天不对劲,不光不理你,还突然这么厉害了,反差感直接拉满。”
陆时砚收回目光,眸色沉了沉,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没看什么。”
口是心非的模样,连自己都骗不过。
陈宇太了解他了,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从没见过陆时砚对谁这般格外关注。从前苏晚楹黏着他的时候,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淡得过分。现在人家不追了、不看了、彻底抽身了,他反倒频频走神,目光忍不住往人家身上飘。
“你是不是有点不习惯?”陈宇挑了挑眉,低声调侃,“十几年的小尾巴突然跑了,再也不围着你转,心里空落落的对吧?”
陆时砚指尖微顿,薄唇紧抿,没有应声。
不习惯吗?
何止是不习惯。
从清晨看到她不坐他的车、宁愿等出租车开始,到教室她彻底无视他、遮挡所有视线,再到刚才她惊艳全场、独独不看他一眼。这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每一个画面,都在反复搅动他的心神。
十几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就默认了苏晚楹的偏爱是理所当然,默认了她永远不会离开,默认了自己是她世界里的唯一中心。
可现在,这份独属于他的、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被她亲手收回,彻底斩断。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被人彻底放弃。
“人家苏晚楹以前多喜欢你啊,全校皆知,掏心掏肺对你好,你从来不稀罕。”陈宇啧啧两声,忍不住感慨,“现在人家清醒了,专心搞学习,活得越来越耀眼,你反倒开始惦记了,典型的后知后觉。”
陆时砚依旧沉默,黑眸深处情绪翻涌,晦涩不明。
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他好像,真的开始在意她了。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接下来是一节自习课。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大多数同学都在刷题、整理笔记,氛围安静又松弛。
苏晚楹依旧全身心投入学习,状态极佳。
原主落下的功课不算少,她趁着自习的空闲,一点点查漏补缺,把薄弱的知识点逐一标记、梳理。现代人的学习思维加上足够的自律,让她进步得飞快,丝毫不受周遭环境的影响。
她太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了。
身处豪门圈层,看似光鲜,实则处处裹挟。原主软弱卑微,才会任人拿捏、任人嘲讽。只有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足够耀眼,才能站稳脚跟,不被旁人的流言蜚语左右,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情爱都是浮云,唯有前程可期。
而前排的陆时砚,彻底静不下心了。
桌面上的习题册干净整洁,通篇空白,他整整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注意力,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一次次不受控制地往后排偏移。
偷看她认真低头的侧脸,偷看她握笔写字的纤细指尖,偷看她偶尔蹙眉思考、又瞬间舒展的细微神情。
以前的他,从未认真看过她。
眼里、心里,都觉得她的追随廉价又多余,习惯性忽视她的所有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偏爱与迁就。
可现在静下心来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小姑娘,早就出落得干净耀眼。只是从前的卑微怯懦,掩盖了她所有的光芒。
不知看了多久,陆时砚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与慌乱。
他忽然很想回头,很想叫她一声名字,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可骨子里的骄傲和少年的别扭,死死拉住了他。
他是陆时砚,是众星捧月、从不低头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主动靠近他、讨好他,他从未需要主动挽留任何人。
更何况,是那个追了他十几年、从未放手的苏晚楹。
他拉不下脸,更不愿承认,自己正在为她的转身而心慌。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悄悄朝着后排靠近。
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慢悠悠走到苏晚楹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傲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为首的是江若彤,家世优越,长相漂亮,是班里仅次于陆时砚的风云人物,也是全校最明目张胆喜欢陆时砚的人。
从前她最嫉妒苏晚楹,嫉妒她拥有旁人没有的、和陆时砚的青梅竹马羁绊,嫉妒她能名正言顺地待在陆时砚身边。
以往有陆时砚的冷淡做底气,她次次都敢当众嘲讽、刁难苏晚楹。
刚才看到苏晚楹惊艳全场,甚至隐隐有翻盘耀眼的势头,她心里的嫉妒与不甘,瞬间压不住了。
江若彤轻轻敲了敲苏晚楹的桌面,语气阴阳怪气:“苏晚楹,你今天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苏晚楹笔尖一顿,缓缓抬眸。
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局促,只是淡淡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淡然:“有事?”
这般淡定从容的模样,反倒让江若彤噎了一下。
以往的苏晚楹,只要被她当众刁难,一定会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连话都说不完整。可今天,她竟然如此镇定,气场甚至隐隐压过了自己。
江若彤心里愈发不爽,挑眉冷笑道:“刚才解一道题而已,真以为自己翻身变学霸了?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还有,别以为你装冷淡、装不在乎,就能欲擒故纵吊着陆少。全校谁不知道,你爱他爱得卑微入骨,十几年都没变过,装什么洒脱?”
这话带着极强的羞辱性,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瞬间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注意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后排两人身上,看热闹的心思再次泛滥。
林知夏瞬间皱紧眉头,正要起身帮苏晚楹反驳,却被苏晚楹轻轻抬手拦住。
苏晚楹缓缓放下笔,脊背挺直,抬眸看向江若彤,眼神清冷通透,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第一,是不是瞎猫碰死耗子,下次考试成绩自然会证明,不用你费心揣测。”
“第二,我从不欲擒故纵。以前是我执念太深,太过纠缠,现在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陆时砚也好,其他人也罢,往后都与我无关。我没必要吊着谁,更没必要装洒脱。”
一番话坦荡利落,掷地有声。
没有半分心虚,没有半分留恋,坦荡得让所有人愕然。
江若彤脸色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放下?你说放下就放下?谁信啊!”
“信不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苏晚楹淡淡抬眼,气场从容强势,“麻烦让让,别挡着我学习。”
她的冷静、坦荡、毫不在意,狠狠戳中了江若彤的憋屈。
江若彤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骤然从前排响起。
“够了。”
陆时砚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江若彤身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自习课吵闹,很闲?”
他很少主动管班里的琐事,更从未为任何人出头。
全班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
江若彤更是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和错愕。
她不敢相信,陆时砚竟然会开口制止她,还是为了苏晚楹?
以往她次次刁难苏晚楹,陆时砚从来都是视而不见、冷眼旁观,甚至默认她的所作所为。可今天,他居然主动帮苏晚楹解围?
陆时砚的目光没有在江若彤身上多停留半秒,越过她,径直落在苏晚楹脸上。
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在意,下意识想看看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可映入眼帘的少女,眉眼平静,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委屈,没有丝毫难过。
被人当众刁难、嘲讽,她半点都不在意,从容自若,心态稳得不行。
甚至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
平平淡淡的一眼,转瞬便收回,重新落回课本上,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陆时砚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主动为她出头,换来的,却是她最彻底的无视。
江若彤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至极。她看着陆时砚紧绷的侧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高高在上、冷淡无情的陆时砚,好像开始在意那个被他冷落了十几年的小青梅了。
而那个曾经满眼都是陆时砚的苏晚楹,早就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