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的断剑划破空气，剑尖带起一缕血线，执剑弟子的肩头绽开一道深口。他没有停手，借着前冲之势旋身横扫，逼得左侧那人仓皇后跃，三才锁灵阵再度破裂。可就在这瞬息之间，右侧修士已咬牙扑上，长剑自斜角刺来，直取腰肋。江晚舟拧身闪避，剑锋仍擦过皮肉，布料撕裂，血珠顺着腰侧滑下，在晨光中拉出细碎的红痕。
他落地未稳，胸口一阵翻涌，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在断剑上。那血顺着剑脊流下，滴入腐叶，瞬间被泥土吞没。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腹沾湿，眼神却更冷。三人围杀，剑阵轮转，早已不是试探，而是要将他当场诛杀。他们不听解释，不问缘由，只因一个“诛邪录”上的名字，便已判他死罪。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至少五道以上，踏在枯枝败叶上的节奏整齐划一，显然是有备而来。援兵将至，若再不走，便是死路一条。
江晚舟双足猛然发力，断剑插入地面，左手按住剑柄，体内残存的真元强行催动枯荣剑意。刹那间，地下根须震颤，破土而出，如藤鞭抽打四面。三名正道弟子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彻底溃散。他趁机拔剑跃起，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怒喝：“追！别让他跑了！”
符箓破空之声紧随而至，一道青光自天而降，轰然炸开。火浪掀飞落叶，灼热气流扑向后背。江晚舟闷哼一声，右臂外侧被飞溅的符火扫中，布料焦黑卷曲，皮肉翻卷，剧痛钻心。他不敢回头，咬牙强撑，借着灌木遮掩滚入荆棘丛中，压低身形，屏住呼吸。
追兵逼近，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往东边去了！”
“放出追踪符，别让他溜了！”
又是一道符火落下，砸在十步之外，火光映亮树干上的裂纹。江晚舟蜷身靠在一棵老松后，右手颤抖着撕下左袖布条，草草缠住右臂伤口。布料摩擦烧伤处，疼得他额角青筋跳动，冷汗直流。他低头看去，左肩旧伤崩裂，血浸透衣襟，肋部也被划开一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体内搅动。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眩晕感，缓缓抬头环顾四周。林深雾重，枝叶交错，遮蔽天光。他靠着树干慢慢起身，脚下一软，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才没倒下。指尖触到湿泥，混着自己的血，黏腻冰冷。
不能再停。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停下。
他扶着树干一步步前行，脚步踉跄，踩断的枯枝发出细微声响。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失血让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作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必须再撑一段——哪怕多走十步，也能拉开一点距离。
前方出现一条狭窄林径，蜿蜒通向山坳。他拖着身子走上小路，脚下打滑，差点跌倒。他伸手扶住路边石块，指尖抠进苔藓，借力稳住身形。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破空声。他本能抬头，一道金光符箓已当头落下。
他猛地侧身翻滚，符箓砸在身后的岩石上，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块尖石划过小腿，皮开肉绽。他翻滚至树根凹陷处，蜷身藏匿，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风箱拉动。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他抬起手背蹭了蹭，视线勉强恢复清晰。
林外传来呼喝声：“分三人搜林东，两人守路口，其余人沿小路追击！”
命令清晰，配合严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围剿，而是早有部署。他们知道他会从遗迹出来，知道他的路线，甚至可能知道他受伤虚弱。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猎杀。
江晚舟靠在树根后，手指紧紧攥住断剑。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停，也不会留活口。诛邪录一旦上榜，便再无申辩余地。他曾是天衡剑宗内门弟子，曾清扫剑冢、敬奉师长，可如今，这些过往都不再重要。他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命令。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闪过青溪镇的火光，母亲将古玉塞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她只说了一句：“活下去。”
如今，他还在活，用尽一切办法活。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孤立无援，他也得走下去。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聚焦。远处又有符箓落下，火光照亮林间小径。他不能留在原地。
他撑着树根慢慢起身，拖着伤腿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他绕过倒伏的巨木，穿过一片低矮灌木，终于来到一处坡地。前方林势稍缓，隐约可见一条溪流蜿蜒而过。
他加快脚步，想要靠近水源清洗伤口，刚踏上溪边石块，耳畔忽闻破风之声。他猛然侧身，一道剑气擦肩而过，斩断身后树枝。两名修士自林中跃出，一左一右包抄而来，手中长剑泛起金光，正是正道常用的诛邪剑诀。
江晚舟来不及多想，断剑横挡，硬接左侧一剑。金属交击声刺耳，他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下。右侧修士已欺身而近，剑锋直刺心口。他急退半步，剑尖划过胸前，衣衫撕裂，皮肤绽开一道血口。他反手挥剑，逼退对方，顺势跃向溪对岸。
脚下一滑，他跌入浅水，冰冷溪流瞬间浸透全身。他挣扎起身，断剑拄地，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喘息不已。两名修士立于岸边，冷冷盯着他，眼中毫无怜悯。
“江晚舟，束手就擒，还可留你全尸。”左侧那人冷声道。
江晚舟没有答话。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左眼血纹隐隐浮现，自己却毫无察觉。他缓缓抬起断剑，剑尖指向二人，声音沙哑：“谁给你的权力，定我的罪？”
“正道共律，诛邪除魔，无需问权。”右侧修士冷笑，手中剑诀一引，剑气凝聚。
江晚舟知道，这一击若是落下，他必死无疑。他体内真元几近枯竭，伤势严重，连站稳都困难。但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
他双脚猛然蹬地，借着溪水阻力强行提速，断剑直冲而去。两名修士没料到他重伤之下仍有反击之力，一时错愕。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断剑横扫，逼开左侧那人，随即撞向右侧修士，以肩撞其胸口，将其撞入溪中。他趁机跃上对岸，踉跄奔逃。
身后怒吼声起，两人迅速追来。
江晚舟拼命奔跑，肺部如火烧，视线模糊，脚步虚浮。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也不知道前方是否还有追兵埋伏。他只知道，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林间雾气渐浓，晨光被树冠遮蔽，四周昏暗如暮。他跌跌撞撞穿过一片乱石区，终于来到一处缓坡。前方小径蜿蜒，通向更深的山林。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血水流进衣领。
他抬起手，想擦去脸上的血污，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断剑插在身旁地上，剑身染血，微微颤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左肩撕裂，右臂灼伤，肋部、小腿、手掌皆有伤口，血不断渗出，浸透衣衫。体内经脉空荡，真元近乎耗尽，连催动枯荣剑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追兵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闭了闭眼，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迷蒙的林径。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跑下去，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但他不能停。
他用手撑地，艰难起身，握住断剑，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身影摇晃，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可那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小径上留下断续的红点，一路延伸进雾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