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站在幽深的甬道口,断剑横握于身前,指尖仍能感受到方才那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闭了闭眼,体内真元比先前凝实许多,枯荣剑意虽未成形,却已有了骨架,像是一株被唤醒的古树,在血肉深处悄然生根。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从黑暗中迈出。
脚下不再是湿冷的石阶,而是松软的腐叶与碎石混杂的地面。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林间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得他衣袂翻飞。头顶天光微亮,晨雾未散,林木参差,枝叶间漏下斑驳光影。遗迹出口藏在一处断崖凹陷之中,外头是一片荒林,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草动。
他刚站稳,右脚尚未完全离开工字型石基,一道青光自左侧林中疾射而出,直取咽喉。他本能侧身,断剑上撩,“铛”地一声格开一柄短剑。那人落地未稳,第二剑已至,剑锋划过他左肩布料,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作痛。
他旋身退步,背靠一块断裂的石碑,目光扫去——三名修士已呈品字形围拢,皆着青灰道袍,胸前绣有云纹剑徽,是正道宗门常见的标记。其中一人手持双剑,刚才偷袭得手,此刻正冷笑盯着他,眼中毫无犹豫,只有杀意。
“果然是你。”持双剑者冷声道,“天衡弃徒,竟敢现身。”
江晚舟没有答话。他右手紧握断剑,左手按住左肩伤口,指缝渗出血丝。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不是叛徒,也未曾入魔,可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听。
第二波攻势来得更快。三人同时出手,剑光交错,封死所有退路。他矮身滚向右侧,断剑贴地横扫,逼退一人。但另一人早已绕至背后,长剑直刺后心。他猛一扭腰,剑尖擦过肋骨,带出一串血珠。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撑住,顺势翻身跃起,断剑斜劈,迎上第三人的攻势。
“汝入魔渊,通敌血幽,罪无可赦!”为首的执剑弟子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泛起金光,竟是正道常用的诛邪符文加持之法。他一剑斩下,剑气如雷,震得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江晚舟举剑硬接,手臂一阵酸麻,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他借力后跃,落在半塌的石柱上,喘息稍定。他看着三人步步逼近,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
他曾是天衡剑宗内门弟子,也曾每日寅时起身清扫剑冢。他守过规矩,敬过师长,哪怕被人轻视、排挤,也从未动过叛门之念。可现在,他们连一句话都不愿听,只凭他从遗迹走出,便认定他堕魔。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沙哑。
“不必多言!”执剑弟子挥手,三人再度压上。
剑光如雨,逼得他连连后退。他不能再躲。他双脚猛然蹬地,断剑挥出,体内那股新得的力量随心意涌动,左臂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草木虚影,像是藤蔓在血脉中游走。他低喝一声,剑锋扫过地面,刹那间,地下根须破土而出,缠住一名修士脚踝,将其拽倒在地。
那人惊呼未起,江晚舟已欺身而上,断剑抵住其咽喉。其余二人立刻收势,怒目而视。
“我问一句。”他盯着地上之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谁告诉你们,我在遗迹中接触了血幽冥?”
那人咬牙不语。
“是谁下令追杀我?”他再问。
依旧沉默。
他看了眼另外两人,又低头看着剑下之人。这三人修为不过筑基中段,绝非自发行动,必是受命而来。而能调动正道弟子围剿一名通缉弟子的,只会是宗门高层。守旧派……终究容不下他。
他忽然笑了下,松开剑锋,退后一步。
三人没料到他会放手,一时愣住。执剑弟子厉声喝道:“你装什么清高!与血幽冥共处一地,还能干净?今日不除你,他日必成大患!”
江晚舟不再看他们。他缓缓抬起断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颤动。他知道辩解无用。这些人不是来听真相的,他们是来执行命令的。
他也不再想逃。
他双脚分开,重心下沉,体内真元顺着奇经八脉运转一周,枯荣剑意自丹田升起,虽未成势,却已有了几分凌厉之意。他盯着三人,眼神冷了下来。
风穿过林间,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断剑上的血珠,一滴,落在脚边腐叶上,晕开暗红。
执剑弟子怒吼一声,率先攻来。长剑裹挟金光,直取心口。江晚舟侧身避过,断剑回撩,削断对方剑穗。第二人从左侧突进,剑走偏锋,直刺手腕。他反手格挡,借力旋身,将那人带偏重心,顺势一脚踹出,将其踢退数步。
第三人趁机跃起,居高临下劈出一道剑罡。江晚舟抬头,眼中映出那道刺目的光。他没有退,反而迎上一步,断剑高举,以枯荣之意引动地下残根,瞬间交织成网,硬生生扛住剑罡冲击。
轰然一声,气浪炸开,碎石飞溅。他双膝微弯,脚下地面龟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站着。
三人终于变了脸色。他们本以为此人重伤虚弱,随手可斩,却不料他刚出遗迹,竟能以断剑抗衡三人合击,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一起上!”执剑弟子咬牙喊道。
三人再度合围,剑光交织成阵,竟是正道小队常用的“三才锁灵阵”,专为镇压邪修所设。剑气封锁四方,逼得他无法腾挪。他被迫连连格挡,手臂震得发麻,旧伤复发,左肩血流不止。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断剑猛然插入地面,双手结印,枯荣剑意全力催动。刹那间,方圆十丈内的草木根茎疯狂蠕动,破土而出,化作藤鞭抽打四面。三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破裂。
江晚舟趁机拔剑跃起,断剑横扫,逼退两人,落地时已背靠一根断裂石柱,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角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抬眼看向三人,眼神清明,却没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一战还远未结束。他们不会停,他也不能倒。
远处林间,又有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援兵将至。
他握紧断剑,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执剑弟子忽然冷笑:“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你早就不被宗门承认。从你踏入遗迹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已经刻在诛邪录上了。”
江晚舟瞳孔微缩。
诛邪录——正道各大宗门共立的黑名单,凡上榜者,人人得而诛之,无需申辩,不问缘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身映出自己染血的脸。十七年,从青溪镇逃亡至今,他一直以为,只要守住本心,终有一日能洗清冤屈。可如今,他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那就别怪他,不再讲规矩了。
他双脚猛然发力,断剑一挑,主动冲向三人。
剑光再起,杀声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