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坐在石台边缘,左眼血纹尚未完全隐去,像一道未干的裂痕刻在皮肤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攥紧古玉而泛白,掌心渗出的汗把玉面润得发亮。那温热感从胸口传来,与四周阴冷岩壁格格不入,仿佛体内有另一团火在烧。
血幽冥仍立于黑晶石前,黑雾凝而不散,没有动作,也没有再开口。晶石的嗡鸣频率比先前更急,像是某种倒计时正在逼近终点。地面微微震颤,裂缝中渗出的黑气已不再流动,而是聚成细丝,缠绕在石台基座周围,如同蛛网逐渐收紧。
“你说你能帮我。”江晚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再颤抖,“可你图什么?”
血幽冥缓缓转过身,黑雾波动,轮廓隐约显出人形。它的声音依旧不分男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我不能破封,但你能走。我要你在他日开启阵眼时,替我触碰核心。”
江晚舟抬眼盯着它,目光里仍有戒备,却不再全是抗拒。他知道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帮他,也不会白白付出代价。但他也知道,若不接受这份助力,他连走出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血幽冥答,“我不求你信我,只求你活到那一天。”
江晚舟沉默。他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母亲塞给他古玉时那一声“活下去”,想起剑冢中无意触发共鸣的那一刻——那些他曾以为是巧合的事,如今看来,每一件都像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一步棋。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也只能在这盘棋里,走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手。
他缓缓松开手,将古玉贴回胸前,指尖在衣襟上擦了擦汗。“好。”他说,“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石台陷入短暂寂静。只有晶石的嗡鸣仍在持续,频率忽高忽低,如同某种古老的呼吸。
血幽冥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一道极细的黑气自雾中延伸而出,如发丝般轻盈,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奔江晚舟眉心而去。
江晚舟本能地想躲,身体却僵住。他知道这一躲,交易即断,前路尽毁。他咬牙闭眼,任那黑气没入额头。
刹那间,一股灼痛自识海炸开,像是有铁钎刺入脑髓,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底。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黑气游走体内,沿着奇经八脉穿行,所过之处,筋骨如被烈火炙烤。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冲击丹田,在撕扯旧有的内息,在重塑他的根基。这不是简单的灌顶传功,而是一场对肉身与神魂的强行改造。
他牙关紧咬,指甲抠进石缝,指腹磨出血痕也不松手。他知道此刻若昏过去,便可能永远醒不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暖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他试着调动气息,发现原本滞涩的经脉竟通畅了许多,体内真元虽未暴涨,却更加凝实,运转速度也快了一倍不止。
他睁开眼,眸光清亮,呼吸平稳。
草木虚影在他周身一闪而逝,比以往更加清晰,哪怕只存在片刻,也足以让他察觉到变化。枯荣剑意并未进阶,但已不再是雏形,而是有了真正的骨架。
“这……就是你的‘帮’?”他低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也有一丝试探。
血幽冥收回手,黑雾退后半步,重新归于静默。“这只是开始。”它说,“你体内的血脉尚未完全觉醒,古玉之力也未全开。我能给你的,仅是引导之力,让你在真正需要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江晚舟没再说话。他缓缓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引导那股新得的力量融入经脉。每一次呼吸,都让体内暖流更加顺畅一分。左眼血纹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不是那种狂喜般的跃升,而是一种沉实的、可控的增长。就像一把钝刀终于被磨出了锋刃,虽未出鞘,却已知其利。
石台外,晶石嗡鸣愈发急促,地面震动频率加快,裂缝中渗出的黑气已开始汇聚成团,缓缓漂浮。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整座遗迹都在苏醒。
江晚舟缓缓起身,握紧腰间断剑。剑身微震,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他环顾四周,昏暗岩壁依旧,黑晶石低鸣不止,血幽冥退回角落,黑雾凝而不散,不再言语。
他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外面有什么在等他,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若没有这一场交易,他连面对的资格都没有。
体内奔涌的力量昭示着改变已生,可他的脚步仍停在此处。石台未变,局势未解,前路未明。
他只是站着,手握断剑,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甬道入口。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