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神仙方法论
“这事我知道一点，其实你们也知道，”陆逢说的我们莫名其妙，上知天文有可能，天界的事想知道也没渠道啊。
见我们不解，他接着说道，“天上的神仙怎么来的，没错，封的，民间流传已久，上次封神是上古时期，距今差不多四千年了，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之所以封神，不是人手不足要填补空缺，也不是人间朝代更替要拔擢有功将领进入天界供职。真实原因，是天界神仙重新洗牌。”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洗牌？”冷羽看一眼大罗，接着问道，“我之前也听过传言，说是这位帝君大人为了冥河冤魂的事冲冠一怒，于是重新封神。”
“这只是说法之一，至于具体缘由，还有一种说法，我认为，比较接近真相。”陆逢轻咳两声，似乎说的口干拿起碗想喝水，但是打来的水全都下了泡面，半滴没剩。我们也渴呢，一直在忍着。他左右看看，估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庙，让别人去找水有点不大合适。
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摸索出烟丝重新点上，吧嗒抽两口舔舔嘴唇，接着说道，“从天地初开到现在，天界的神仙有两个来源，一是先天灵气，不知历经多少岁月逐渐修出实体幻化万千，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得道正果。这些神仙，那真是老资格，动不动就是混沌初开如何如何，眼中只有天界再无其他。人类群体那时候还处于萌芽，相当于部落晚期，在这些天神眼里，更如蝼蚁一般，所以人间纷争不断，一场大战下来，白骨如山血流成河几成常态，随便一场祭祀，也有几百上千个人头落地，人间山河，弥漫着一片血腥。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先天灵气修出的神仙，和我们人族本就不是同类，人间疾苦，他们自然无关痛痒，就好比我们出门见一群耗子打架，打得再惨，谁又会放在心上。”
这个比喻相当精辟，同类之间尚且悲欢难共，更何况是两个族群。
我突然想起土地的话，他在被陆逢制服之后，骂我们肉体凡胎蠢如猪狗，没准也是一个先天灵体所化。
“所以，”陆逢继续说道，“一些有远见卓识的创世之神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果不能正向引导，很快，他们在人类的眼里将逐渐趋向虚无，要不了多久，没有人再供奉他们，也不会再对他们心存敬畏，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三界系统将会各自为战，最后走向崩溃。于是，一个绝密计划制定完成，具体什么计划，怎么实施的，已经没人说的清楚，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计划清理了将近半数的先天神灵，想必过程也是相当惨烈。之后，便是二次封神，从人间遴选了一批人授予神位，选拔的标准是有功或有德，不管是白日飞升肉身成圣，还是死后封神，天庭和人间的界限从此被彻底打通，这便是神仙的第二来源。以后的几千年间，实现了神与人的循环轮转。人有功德可为神，神亏职守便黜进轮回，重新修炼，天庭甚至为此特意设置了纠劾官，对神仙进行查考检核。”
“这和人类的社会一样，”我看过相关的书籍，斟酌着说道，“上下层流动起来，避免阶级固化，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刚开始是挺好的，来自人间的神仙自然对人间生灵更为护佑，人族对神族的崇拜也重新确立，”陆逢望着门外浓郁的夜色，粗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是好景不长，别忘了天庭还有近一半神仙是先天灵气所化，他们对下界生灵没有丝毫悲悯，久而久之，两大派别的意见逐渐对立，以致最后发展到冰炭不能同炉的地步，天庭自此多事。”
“真有意思，”大罗和七姑也不说话，一直在凝神静听，冷羽却耐不住性子，插口问道，“经常在天上摇人干仗，连山神爷你也偶尔被喊去做帮手，就是这两派吧？”
“是啊，”陆逢明显松了口气，说道，“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帝君给我打了包票，以后这类争端我都不再参与，哈哈，级别高就是好啊，一句话，省我多少心啊！”
也许是坐的时间太久，他磕磕烟灰，从供桌上下来踱着步子，偶尔背着手走出门外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或者抬头望望天色，也不知道他具体想观察什么，最后抽身回来继续说道：“帝君的话还是有用的，以前天天盯着我这几片小山的上界纠劾官都撤了，这青泽山真成了三不管地界了。也好，你不找我，我也乐的清闲，说到哪了？”这个老烟枪又点上一袋烟，重新坐上供桌，继续开聊。
“天庭自此多事。”冷羽见问，连忙补上一句。
“对，两派神仙势同水火，不过这也有个过程，刚开始，下界升天的神仙偏少，在先天神灵前长期处于劣势，但是几千年下来，下界升天的神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先天的神灵就那么些位，已经固定了，时间一长，自然攻守易形。到现在，像山神土地这类基层神位差不多全是来自人间，那个土地可以算个例外，我也是大意，同僚这么多年，竟然从来没留意过他的来历，先天灵体已经很少下界为神了。”
“山神爷，咱先不管土地，攻守易形之后呢？”冷羽问的迫不及待，他大概拿山神的话当小说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的西游记对起来。
“先天灵体一派逐渐势危，却有人类神仙所不具备的优势，他们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掌握着很多远古的秘密。”说完顿住了，烟锅子里一明一灭，他惬意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这家伙说话有点大喘气，有时候能急死人，他不说，我们还不敢催，生怕他来个“欲知什么秘密，且听下回分解”。
快一晚上了，冷羽双目炯然，显然心里还提着劲；大罗靠墙坐，双手抱在胸前，头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头上，眼睛迷离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看不出表情，感觉比之前更加颓废了；七姑还好，双腿一前一后，两手虚握放在一侧腿上，眼睛本来就大，暗夜里映着烛光，更显得秋水盈目，星光流转。她感知很灵敏，飞快地闪我一眼，又看向陆逢，等着他的下文。
我却有点兴味索然，任何事情，但凡扯到远古上头，基本就等于传说了。
盘古开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四个故事有仨都是太阳的事，还有一个说的是宇宙，地球都挂不上边，这就是上古传说，虚的四邻不靠，所以，就算他下面说的再精彩，也只能当故事听了。
我没想到的是，故事会这么出人意料。
据陆逢所说，两派实力逆转之后，先天神灵不甘心被打压，搞不过神仙，还搞不过人类吗，如果把下界的生灵全搞死了，也就斩断了成神的第二渠道，局面也就稳住了。
这种阴毒残忍的计划，也亏得他们想的出来。用陆逢的话说，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道德观念，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为了泄愤，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上，毫无心理压力。看看土地就知道了，搞他两块狗头金，就恨到这份上。
但是，二次封神之后，三界已经浑然一体，天条明文约定，不准干预人间祸福，妄动因果者，交纠劾官从严治罪，轻者降职，重者斩决，像土地这种不仅介入人间因果，手上还沾了血的情况，估计难逃一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