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观测台，金属栏杆上有点点霜。欧阳振华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胸口还贴着那块石碑。他一整晚都没回房间，也没去训练场，而是走到东边的高处，看着整个学院。
灯光慢慢灭了，只有几间研究室还亮着。他拿出石碑，打开投影。银灰色的光浮在空中，显示着遗迹群的移动轨迹，节奏很稳，好像和什么古老的东西连在一起。他滑动手指，想做个低频共振测试——这事昨晚就想做，但人太多，信号太乱。
调到第七档时，石碑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机器震动，也不是数据变化。那种感觉……像是从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欧阳振华闭上眼，呼吸变慢。那一瞬间，他“听”到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图像，但他脑子里有一道波纹散开，像风轻轻吹过心口。它不靠任何东西传来，却直接碰到了他的意识，留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睁开眼，看旁边的屏幕。数据显示一切正常，能量为零，空间没变形，辐射也稳定。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真的。
他又调了一次频率，想抓到刚才的信号。这次，光幕边缘出现一点波纹，像水面晃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把这段波动存进加密文件，取名：“高维扰动初录”。
太阳升起来时，他已经整理好三组数据。结果很清楚：仪器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和讲道有关——每有人真正听懂他的话，体内就会多一点愿力，而这点力量，让他能察觉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生命面板：
寿命：10400岁
数字跳了一下，又多了三年。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这时，议事厅发来通讯请求。
艾丽西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中央，身后是联盟总部的大厅。“你昨晚没交报告。”她语气平静，不是责怪，只是问一句。
“我在等一个信号。”欧阳振华走进会议室，把石碑的数据投到圆盘上，“现在它来了。”
光幕展开，那段无声无相的波形缓缓转着。艾丽西亚皱眉，运行了解析程序三次，结果都是“无效数据”。
“你看不到？”他问。
“仪器是空白。”她说，“但你的生理记录显示，神经电位突然升高，心跳降到每分钟十二次，持续了七分十四秒——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进入了共鸣状态。”他说，“这不是问题，也不是故障。它像是一种召唤，来自我们还不知道的地方。”
铁穹的影像也接入会议，机械身体闪着淡青色的光。“我查了机械族的所有资料，没有类似记录。”他说，“但我可以帮忙探测，只要你给我频率参数，我能重建信号模型。”
“你不觉得这是幻觉？”欧阳振华问他。
“你讲道让我听到了心跳以外的声音。”铁穹回答，“这一次，我相信你。”
云瑶也上线了，画面里她坐在宿舍，桌上放着《初渡纪要》的终稿。“我也感觉到了！”她突然说，“不是现在，是昨天仪式后，我打坐时脑子里闪过一段声音，像风吹过山洞，又像钟停前的最后一响。”
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大家听了，系统还是判定为噪音。
但欧阳振华点头：“就是这个节奏。”
艾丽西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敲了下扶手。“你说这是召唤？”她问，“那你打算回应？”
“等不如主动。”他说，“我们已经证明修真是真的，现在该往前一步了。”
“你要探索高维空间？”她问，“没有入口，没有路，连理论都没有。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三千年前，第一个抬头看星星的人也不知道飞船怎么造。他们只是走了出去。”
铁穹接话：“第一批可以用无人探针，我已经设计好了抗干扰探针，能在非物理环境中保持意识连接。”
“我可以带队！”云瑶马上说，“我不是累赘，我已经渡劫成功，能扛住高阶灵压。”
艾丽西亚看看他们，又看向欧阳振华。她没再反对。
“联盟不会下发正式任务。”她说，“也不会给战舰或资源。但如果你们坚持行动，我可以允许你们用‘跨维度研究局’的公开频道发布信息，并保留事后追认成果的权利。”
这是变相支持。
“够了。”欧阳振华说，“我们只需要一个开始。”
会议结束，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云瑶立刻开始准备装备清单，铁穹回到工坊调试设备，艾丽西亚回到办公室，打开一份旧档案——那是灵虚子留下的字条：“道启高维，非力可攀，唯心通之。”
她没让别人看到，只是合上页面，轻声说：“老朋友，你说对了。”
两小时后，欧阳振华进了直播室。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透明屏，另一面挂着祖传口诀的手写图。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按下开启键。
信号一通，弹幕立刻刷满：
【先驱开讲了！！】
【等了一整夜】
【快说昨晚的波动是不是真的】
他没看屏幕，也没念稿，只说了一句：“有一种声音，不在耳朵里，而在骨头里响起。”
弹幕停了一秒。
接着炸开：
【天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昨天打坐时脊椎发热，以为出问题了】
【不是我一个人？真有人听见了？】
他继续说：“我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懂它想说什么。我只知道，当我讲道时，有人听懂了，我的寿命就会长一点。现在，我听到了以前听不到的东西。”
【所以寿命破一万四千岁是因为这个？】
【高维反馈？】
【建议马上成立研究小组】
“我不讲理论，也不教方法。”他抬头看着镜头，“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修炼时，突然觉得身体轻了，脑子清了，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别怕，那可能不是走火入魔，而是接近了另一种真实。”
【哭了，上周闭关我就这样，还以为疯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
【求组队共修！！】
话题很快冲上星际热搜，“高维波动”“骨髓共鸣”“先驱新感”成了热词。偏远星球的人围在接收器前反复回放；高等文明启动紧急研讨；一些科技种族也开始尝试冥想。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直播快结束时，欧阳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学院广场已经有学员自发集合，分成小组盘腿打坐，试着捕捉那种“骨头里的声音”。铁穹的探针正在最后校准，外壳上写着“问道者-Ⅰ”。云瑶发消息：“装备齐，随时出发。”
他回了一句：“再等等。”
他知道，真正的准备不是调设备，也不是组队伍。而是让更多人愿意去听，去信，一起去寻找答案。
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内部通讯，输入一行字：
“高维探索筹备组即日起成立，第一阶段目标：建立感知共识基础，招募首批志愿观测员。”
发送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正好，星星安静。
他手指轻轻摸着胸口的石碑，表面微温，好像还在回应那个来自远方的触碰。
下一秒，终端跳出一条加密通知：
“遗迹群坐标出现新偏移，速度不变，方向一致。”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神变深。
路还没走，但脚印已经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