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回到北京之后,一个星期没有消息。
期间陈根生去王力的颗粒厂看了看,颗粒厂开始稳定出货了。生产的事情也都理顺了,现在每个礼拜固定两趟车,把果园修剪下来的废枝条送到林海木材加工厂。
王力跟吴志强那边的人也混的很熟了。
陈根生去的那天,王力正好在吴志强的厂子里。
"根生哥,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
王力笑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有没有被吴老板嫌弃**。"
"没有没有,小力林做事靠谱。"吴志强说道
"嗯。"
"根生哥,您放心。颗粒已经稳定出货了,废枝条这一块包括橡胶木的我也都开始理顺了。"
"嗯。"
"另外——"李磊压低声音,"吴老板上周跟我说,他想在生物质颗粒这一块参一股。”
陈根生愣了一下。
"参一股?"
"对。他说生物质颗粒这一块的市场还在涨,厂子的产能眼看就要不够了,让我问问你要不要扩产。"
"他想投多少?"
"我问了,大概 30 万。占 10% 的股份。"
"嗯。"
"根生哥,您看——"
"我回去想想。"
"好。"
陈根生从吴志强厂子出来的时候,在车上想了一会儿。
吴志强在木料这一块深耕多年,能看到生物质颗粒这一块是个机会,和他想到一块了,以前没做因为没有技术。
海南这两年一直在推"禁烧秸秆""禁烧垃圾"的政策,生物质颗粒作为一种清洁燃料,需求确实在涨。
产能跟不上,确实需要扩产,但是吴志强想要参股还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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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悦回去一直没消息,陈根生以为这件事黄了。他不意外,也不失望。做生意就是这样,谈得拢就做,谈不拢就不做,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八天,李悦打来了电话。
“陈老板,我跟老板谈了。您提的三条,品牌授权期限可以改,不是永久性的;争议解决可以在海南,这个没问题。但分成方式,老板不同意改。他说按利润分成没法核算,您的成本您说了算,他说了不算,不放心。”
陈根生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李悦,你也说了不算,你老板也说了不算。那你们谁说了算?合同上写的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陈老板,我的意思是,这个合作可能暂时做不成了。”
“行。”
“但是——”李悦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我跟老板说了,根生一号这个产品潜力很大,不做可惜。老板说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我们不收服务费,也不分成,我们帮您做品牌策划和包装设计,您按项目付给我们固定费用。”
陈根生想了想:“多少?”
李悦报了一个数字。比之前的分成方案低了不少,但对陈根生来说还是不小的数目。他算了一笔账,觉得可以接受。
“行,按项目做。方案我确认了再付钱,不确认不付。”
“可以。”
“李悦,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老板改方案,是因为你帮我说话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老板,我跟老板说,根生一号这个产品,五年内能做到全国前三。老板信了。”
陈根生笑了一下:“你自己信吗?”
“我信。”
“为什么?”
“因为您的产品。也因为您这个人。”
挂了电话,陈根生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是海南本地的民歌,调子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十月一日那天,是秀兰的生日。
陈根生没有忘。每年这个日子他都记得,但以前在河南的时候,他经常忙忘了。
有时候想起来已经过了好几天,补一句“生日快乐”,秀兰说“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是不好意思在乎。
今年他没有忘。他提前一周就开始想送什么。海南的东西,寄回河南,吃的怕坏,用的怕碎。想了很久,决定不寄东西,直接转账。他在微信上给秀兰转了两千块钱,备注写的是“生日快乐,买点好吃的”。
过了几分钟,秀兰收了钱,回了一条消息:“太多了。”
“不多。你一年过一次生日,应该的。”
“康康说想跟你视频。”
“好。”
视频接通了。康康的脸凑在镜头前,鼻子都快贴上去了:“爸爸!今天妈妈过生日,我给她画了一幅画!”
“画的什么?”
“画了一个大蛋糕!还有一个公主!”
“妈妈是公主?”
“对!妈妈是公主,我是骑士,保护妈妈!”
陈根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不在家,康康已经在学着做“家里的男人”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替他保护这个家。
“果果呢?”
“果果在给妈妈做贺卡!她画了花,还写了字!”
镜头晃了一下,秀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瘦了,但精神比上次视频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袖,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根生,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你呢?”
“也好。康康上学了,果果也上学了。爹妈身体还行,爹的降压药按时吃着,妈的白头发又多了些。”
陈根生的心揪了一下。
“秀兰,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根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这一阵就回去。”
“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秀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等你。”
视频挂断了。陈根生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他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树根已经很黑了,纹理像一幅精细的地图。他把树根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秀兰说“我等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相信,是习惯。习惯了他不在家,习惯了一个人带孩子,习惯了他说“忙完这一阵就回去”然后不回来。
他被这种习惯刺痛了。
不是秀兰习惯了他不在,是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习惯的人。
他把树根放回枕头底下,拿起手机,给秀兰发了一条消息:“秀兰,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久,秀兰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地里的活,不会因为秀兰的生日就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