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客栈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
屈梦璃离去后,姬玄宸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桌前,将那枚屈家玉佩反复端详。
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屈”字,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确实是屈家的信物,绝非伪造。
但姬玄宸更在意的是她最后那句话——韩射来历不明。
韩射……那个燕国游侠,看似豪爽直率,但在这乱世之中,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别的身份?
姬玄宸将玉佩收入储物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夜的种种。
嬴子楚的试探与拉拢,屈梦璃的示好与警告,沈墨白的真诚,韩射的豪爽,还有那个神秘的闲云道人……
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这不是好兆头。
正思索间,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周兄,是我。”沈墨白的声音。
姬玄宸起身开门,沈墨白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周兄,刚才那楚国女子来找你,说了什么?”
沈墨白将茶杯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事,只是……楚国与魏国交好,我怕她对你不利。”
姬玄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说她姓屈,是楚国屈家旁支,与阴阳灵宗有世仇。”
“屈家?”
沈墨白眉头微皱,
“屈家在楚国确实是大族,但三百年前屈灵均被流放之后,屈家就一蹶不振了。
如今屈家在楚国的地位大不如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楚国还是有些势力的。”
“屈灵均……”
姬玄宸喃喃道,
“传说他是被楚王流放,投江自尽,但有人说是飞升了。”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话我倒也听说过。
有人说屈灵均并非真的死了,而是以诗入道,飞升仙界了。
不过这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
姬玄宸心中一动。
如果屈梦璃说的是真的,屈灵均真的飞升了仙界,那屈家在仙界的靠山,不可小觑。
“还有一件事。”
沈墨白压低声音,
“我在青玄宗藏经阁看过一本古籍,里面记载,阴阳灵宗虽然是阴阳家的分支,但三百年前,他们投靠了魏国,开始疯狂追杀周室遗脉。
而背后推动这件事的,据说是纵横家的人。”
“纵横家?”姬玄宸眼神一凛。
“对。”
沈墨白点头,
“古籍上说,阴阳灵宗与魏国结盟,是纵横家从中牵线。
而那个纵横家……”
他顿了顿,“名叫张仪。”
张仪!
姬玄宸瞳孔微缩。
张仪,战国时期纵横家的代表人物,以“连横”之策助秦破纵,名震天下。
此人是鬼谷子的弟子,与苏秦齐名,早已成仙作祖,怎么会卷入阴阳灵宗的事?
“张仪不是秦国人吗?怎么会帮魏国?”姬玄宸问道。
沈墨白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古籍上只写了这么多,再多的内容,我也没看过。”
姬玄宸沉默不语。
如果阴阳灵宗真的是张仪在背后操控,那这件事就不只是魏国与周室的恩怨了,而是纵横家在下一盘大棋。
周室遗脉被追杀,百家仙宗分崩离析,七国争霸不休——这一切,或许都在纵横家的算计之中。
而他姬玄宸,不过是一颗棋子。
不,他要做执棋的人,而不是棋子。
“沈兄,多谢告知。”
姬玄宸站起身,拱手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墨白也站起来:“周兄,不管怎样,我青玄宗永远是你的朋友。
李师叔祖和婉清师妹的事,我代表青玄宗感谢你。”
两人拱手作别。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屈梦璃一行比他们更早起,已经在渡口登船了。
那艘船挂着楚国的旗帜,船身雕刻着兰花纹路,颇为雅致。
临行前,屈梦璃站在船头,远远看了姬玄宸一眼,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姬玄宸凝神细听,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阴无咎……已经到了……”
金丹境长老阴无咎,已经到了!
姬玄宸心中一沉,立刻加快脚步。
“周兄,怎么了?”韩射察觉到他的异样。
“阴阳灵宗的金丹境长老已经追来了。”
姬玄宸压低声音,
“我们得尽快离开青江,换陆路。”
“什么?”
韩射脸色一变,
“这么快?那还等什么?走!”
三人不再走水路,而是弃船上岸,沿着青江边的山道快速前行。
沈墨白一边走一边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可以通往陈都附近。
虽然残破了,但也许还能用。”
“带路。”
三人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处山谷。
谷中有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还能看出一些脉络。
祭坛四周长满了荒草,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沈墨白上前检查了一番,摇头道:“符文损坏太严重了,我一个人修复不了。
至少要三个阵法师才行。”
“那就只能靠脚走了。”韩射叹口气。
姬玄宸没有放弃,他走到祭坛前,闭上眼,体内的玄龙灵气缓缓流转。
玄龙灵体的特殊之处在于“兼容万法,吞噬万气”,也许能感应到这座上古传送阵残留的灵气。
果然,当他的灵气触碰到祭坛的符文时,那些早已黯淡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有反应!”沈墨白惊呼。
姬玄宸加大灵气的输出,玄金色的灵气顺着符文蔓延开来,那些模糊的纹路渐渐变得清晰。
祭坛中央,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门。
“快!我撑不了多久!”姬玄宸咬牙道。
沈墨白和韩射立刻冲进光门,姬玄宸紧随其后。
就在他踏入光门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小杂种,想跑?”
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从云层中探出,朝着光门狠狠拍来!
轰——!
光门被大手拍碎,但姬玄宸已经消失在了门中。
天空中,一个黑袍老者缓缓落下。
他身材干瘦,面容枯槁,一双三角眼浑浊而阴冷,胸口绣着金色的阴阳鱼图案——金丹境中期的修为,威压如山。
正是阴阳灵宗的长老,阴无咎。
阴无咎站在残破的祭坛前,看着光门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传送阵……被他启动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修士小心翼翼地说道,“长老,要不要追?”
“追?”
阴无咎冷笑,
“上古传送阵的另一端是随机的,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
他目光扫过山谷,忽然看到地上有一块掉落的玉佩。
那是一块碧绿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屈”字。
“屈家?”
阴无咎捡起玉佩,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好一个屈家,敢窝藏周室余孽。
这笔账,我会慢慢算。”
他转身,拂袖而去:“回宗禀报宗主,周室余孽已经逃往陈都方向。
调集人手,封锁陈都周边所有城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传送的另一端。
姬玄宸从光门中摔出来,狠狠地砸在一片草地上。
他头脑发晕,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周兄!你没事吧?”
沈墨白和韩射已经先到了,连忙将他扶起来。
姬玄宸摇摇头,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荒野,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这是哪里?”他问。
沈墨白辨认了一下方向,面露喜色:“这是陈都北面的郊野!那座城就是陈都!”
陈都,终于到了。
姬玄宸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阴无咎那一掌。
如果不是传送及时,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金丹境……果然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
“走,进城。”
他站起身,
“周忠爷爷和李姑娘应该已经在陈都了,先找到他们再说。”
三人朝陈都方向走去。
———
陈都,陈国的都城,比青木城繁华数倍。
高大的城墙长达数十里,城墙上刻满了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修士,有凡人,有商贾,有游侠,好不热闹。
姬玄宸三人顺利通过城门——阴无咎的追兵还没有来得及封锁这里。
进城之后,沈墨白道:“周兄,我先回青玄宗复命。
李师叔祖和婉清师妹如果到了陈都,应该也会先回宗门。
我帮你打听一下他们的下落。”
“多谢沈兄。”
“客气什么。”
沈墨白拱手,
“三天后,我在青玄宗设宴,请周兄务必赏光。”
说完,他匆匆离去。
韩射伸了个懒腰:“周兄,咱们也找个地方落脚吧。
我肚子都饿扁了。”
姬玄宸点头,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
傍晚时分,姬玄宸独自在房间里调息。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睁开眼,沉声道:“谁?”
窗扉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灰衣的老者翻窗而入,正是周忠!
“少主!”
周忠满脸激动,
“您终于来了!老奴担心死了!”
“周忠爷爷。”
姬玄宸也露出笑容,
“你们没事吧?李姑娘呢?”
周忠道:“李姑娘已经安全到了青玄宗,她爷爷李长老也被人送回了宗门,正在养伤。
老奴听说阴阳灵宗的人在追杀您,急得不行,每天都在城门附近等您。”
“让您担心了。”
姬玄宸心中愧疚。
周忠摇摇头,擦了擦眼角,忽然压低声音:“少主,老奴在陈都这几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青玄宗掌门苏玄子,可能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
周忠面色凝重,
“还有,陈国朝廷似乎也在打听您的下落。
另外……”
他顿了顿,
“老奴还打听到,阴阳灵宗的背后,是张仪在操纵。”
姬玄宸眼神一凛。
看来沈墨白说的没错,张仪果然在幕后。
“还有一件事。”
周忠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老奴在城门口捡到的,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信封上写着‘姬玄宸亲启’。”
姬玄宸接过信,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
“青玄令事关重大,切勿轻易交出。
三日后,城南茶楼,有人会与你联系。——一个朋友。”
没有署名。
姬玄宸将信纸捏成一团,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这陈都,果然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