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顺着屋顶瓦片缝隙落进屋内。
安然缓缓睁眼,整条手臂酸胀发疼。
她轻轻抬臂,胳膊被人稳稳枕着。
身侧狭小破旧木榻上,丹扶依侧卧而眠,头颅垫在她手臂之上。
两人挤在一张简陋破床,同裹薄薄一床被褥。
安然垂眸落在少年熟睡的眉眼。
容颜清绝,眉目昳丽,是世人难求的好看模样。
这人,日日黏着她,叫他娘子。
昨夜荒唐画面掠过,安然脸颊泛起浅淡绯红。
她抬手拉动被褥,轻轻盖好丹扶依肩头。
丹扶依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深沉。
院外响起两声轻唤。
安然动作放得极轻,赤脚踏下木榻,反手扣紧房门。
“来了,小声些。”
黑小胖立在院中,歪头看向她。
“往日都是这般喊你,今日怎的这般小心。”
说话间,黑小胖摊开掌心,躺着两只温热红薯。
“这是我省下的口粮,给你吃。”
安然低头看着两只干瘪红薯。
农户终年勤恳,只求饱腹度日,一口粗粮皆是珍贵。
安然伸手拿起一只。
“我吃一个就够,剩下你自己留着。”
“我在家吃过了,专门给你留的。”
黑小胖不由分说,将另一只红薯塞进安然掌心。
安然指尖触着温热,身形静静立在原地。
她自幼被弃河西村村口,无父无母。
多年靠着村里家家户户接济粮饭长大。
村里但凡有人家劳作、办事,她从来随叫随到,主动搭手帮忙。
院外脚步声靠近,一名衣衫破损、裤脚沾泥的少年提着竹鱼篓走来,是狗子。
狗子抬手晃了晃手中鱼篓。
“安然,今日我们上山下河,我捞鱼给大家吃,去不去?”
安然抬手挠头。
“我今日走不开。”
狗子面露疑惑。
“上次你同我们去镇上擂台打擂,你和镇上恶霸柳奎打赌,要破柳家机关,你没去?”
“昨日柳家镇店之宝失窃,现下各个村镇都在挨家搜人。”
安然身形一顿,立在原地不动。
“柳家如今逐村排查可疑之人?”
“没错。柳奎直接把当初和你打赌的事全盘托出,拿你的消息换取赏钱,还带着上游村陆磊引路,带人往你这边来了。”
安然眉眼微沉。
“打擂时我才同柳奎立下赌约,此人竟直接出卖我换酬劳。”
黑小胖、狗子同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
“搜查队伍速度极快,如今已经到了上游村地界。”
“上游村归陆磊管辖,柳奎同他一路,二人都盯着柳家的赏钱。”
屋内,房门紧闭。
安然出门之后,榻上少年骤然睁眼。
丹扶依端坐起身,神识尽数铺开。
院中三人对话一字不差落入耳中。
他视线透过木门,落在院中黑小胖递出的红薯上。
再扫过狗子手里粗糙简陋的鱼篓。
丹扶依嘴角微微抽了抽。
眸底先是掠过一抹极淡的轻笑。
听闻柳奎出卖安然换取赏钱,眼底浅浅笑意瞬间褪去。
幽深瞳仁里冷光骤起,寒色沉沉。
院中三人话音未落,远处村口忽然传来杂乱喧闹声。
夹杂哭嚎、呵斥、桌椅磕碰的杂乱响动,一路朝着这边靠近。
黑小胖脸色瞬间发白。
“糟了,柳奎和陆磊带着人,来得太快了!”
狗子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安然衣袖。
“安然,你快找地方躲起来!”
安然立在原地,身形未动。
整条村道尽头,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人马浩浩荡荡行来。
柳奎走在队伍前方,身侧是上游村恶霸陆磊,身后跟着数名身着劲装、神色冷厉的柳家护法侍卫。
安然目光扫过为首几名侍卫面容。
正是当初追他的柳青堂手下。
彼时对方奔走匆忙,未曾看清她容貌。
此刻再度相见,安然五指悄然收紧,掌心微微出汗。
柳奎抬手指向安然院落,声音张扬刺耳。
“就是这里!”
“就是这女子!我同她打赌,她扬言能破柳家机关!”
“柳家失窃宝物,定然是她暗中盗取!”
他转头看向身侧柳家侍卫,满脸谄媚。
“大人,人我给你们找到了,我的赏钱呢?”
陆磊站在一旁,连连附和,同样眼巴巴望着侍卫。
身侧柳青堂身旁侍卫淡淡开口。
“确认无误,不会少你们二人好处。”
柳奎、陆磊满脸喜色,接连躬身道谢。
四周邻里闻声聚拢,村长带着一众村民快步赶来,拦在院前。
年迈村长拱手躬身,语气恳切。
“柳大人,可否是一场误会?”
“安然自小在村中长大,性子老实本分,绝不会做偷盗之事。”
“不过擂台之上少年人几句口角赌约,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立在前方的柳青堂侍卫眉眼未抬,袖袍骤然猛地一挥。
灵力瞬间扫出。
年迈村长身躯凌空倒飞,重重砸落地面。
一口鲜血自嘴角喷出,溅落尘土。
村民瞬间哗然,纷纷后退半步。
安然快步上前蹲身,伸手扶起倒地村长。
她缓缓站直身子,抬眼直视前方一众柳家侍卫、柳奎与陆磊。
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擂台赌约是我立下,人是我安然。”
“此事与河西村任何人无关,勿要牵连无辜。”
话音落下,安然周身气息翻涌而起。
脊背挺直,身姿挺拔,直面满院汹汹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