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废物堆里爬出来的皇帝
酒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擦。
肖尘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十七个废徒,那些人站在那里,腿在抖,膝盖骨几乎要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骨头时发出的光。
“明天,梅家的人就会来。”王叔又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他们不会只派一支箭。他们会派人,会派高手,会把你从垃圾场里揪出来,像揪一只老鼠。”
“那就让他们来。”
肖尘的声音很平静。他把那块帝骨塞进怀里,骨头贴着胸口,温热得像一团火。那温度让他想起父亲的手粗糙,但暖,像冬天灶膛里烧过的炭。
“王叔,你在这里守了多少年?”
“二十年。”
“为什么?”
王叔没回答。他把酒壶盖上,塞回怀里,转过身,看着月光下的垃圾场。那些废铁、破布、烂木头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像一座巨大的坟场。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吐。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就这么简单。”
肖尘没再问。
他转身,走向那些废徒。三十七个人,站在那里,像三十七根被风吹歪的树。但树根扎在土里,没倒。
“明天,梅家的人会来。”肖尘说,“你们可以走。”
没人动。
“你们可以回外门,继续当你们的废徒。没人会怪你们。”
是没人动。
一个瘦小的废徒站出来,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肖尘哥,我们不走。”他说,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是废徒,但我们不是废物。”
肖尘看着他。
那瘦小的废徒眼睛很亮,像垃圾堆里偶尔能捡到的那种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光。那种光,不是泪光,是火。
“好。”肖尘说。
他转过身,看着垃圾场深处。
那口井开着,井口冒着冷气。白雾从井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蛇。他把那块帝骨从怀里掏出来,月光照在骨头上,骨头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光泽像玉,又像石头,但更像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把骨头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一股温热从骨头里涌出来,钻进他的眉心,顺着经脉往下流。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根须钻进他的意识里,一点一点地长,像藤蔓爬过墙壁。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垃圾场中央。那男人很高大,背影很宽,像一堵墙。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袍子上全是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在翻垃圾。
那是父亲。
肖尘想喊,但喊不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嗬嗬声。
父亲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脸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那眼神像一把刀,锋利,但藏着温柔。
“小尘。”父亲说,“你终于来了。”
“爹”
“别哭。男人不该哭。”
父亲笑了。那笑容很苦,像嚼了一嘴黄连。
“我把帝骨留给你,不是让你报仇的。是让你活下去的。”
“爹,梅家”
“别管梅家。你只要练成帝骨,梅家自然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有资格跟他们谈条件了。”
“什么条件?”
父亲没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翻垃圾。铁锹铲在垃圾堆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在夜里很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虫子钻进耳朵里。
“爹”
画面消失了。
肖尘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声。那块帝骨贴着他的额头,温热的。他把它拿下来,攥在手心,攥得很紧。骨头的棱角硌 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 着掌心的肉,生疼。
“你看到了什么?”王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爹。”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心跳。
“他在哪?”
“不在了。但他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我活下去。”
王叔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壶酒,又喝了一口。酒从壶嘴淌出来,流进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他舔了舔嘴唇,酒味在空气里散开,辛辣刺鼻。
“那就活下去。”他说。
肖尘攥紧帝骨,转过身,看着那三十七个废徒。
“明天,梅家的人会来。他们会带高手,会带武器,会带杀意。但我们不会跑,不会躲,不会认输。”
他顿了顿。
“因为我们不是废物。”
风从垃圾场那边 钥匙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那是她小时候的。 吹过来,带着腐朽的气味。那气味里,夹着铁锈和药香。那是父亲的气息。肖尘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喉咙里像吞了一块铁。
“今晚,所有人跟我练功。”
他翻开那本垃圾功法,第一页上写着:垃圾功法,第一层,捡垃圾。
捡垃圾?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父亲说的捡垃圾,不是真的捡垃圾。是用垃圾场里的东西,修炼自己的根基。垃圾堆里有铁锈、有碎瓷、有破布、有烂木头,每一样东西,都含有不同的灵气。那些灵气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但积少成多,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
“捡垃圾。”肖尘说,“从今晚开始,每个人捡一百块废铁,一百块碎瓷,一百块破布,一百块烂木头。 林若雪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 天亮之前,捡完。”
废徒们愣住。
“肖尘哥,捡垃圾能练功吗?”
“能。”
肖尘没多解释。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废铁。那块废铁上全是锈,锈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刺鼻,像血的味道。但他握着那块废铁,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从铁锈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体内。
那灵气很凉,像冬天的井水,但很纯净。它顺着经脉走了一圈,然后汇入丹田。丹田里,原本空荡荡的,现在多了一小团气。那气很弱,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确实存在。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
“有用。”肖尘说。
他睁开眼,看着那些废徒。
“开始。”
三十七个人,弯下腰,开始捡垃圾。
月光下,垃圾场里全是弯腰的身影。那些身影很瘦,很弱,但每一个都弯得很认真。有人捡起一块废铁,在衣服上擦擦,放进怀里。有人捡起一块碎瓷,对着月光看看,然后塞进兜里。有人捡起一块破布,闻了闻,皱了皱眉,但是收了起来。
肖尘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没笑。
他弯腰,继续捡。
一块废铁,一块碎瓷,一块破布,一块烂木头。
每捡一样,那股微弱的灵气就钻进体内,汇入丹田。丹田里的气团越来越大,从一根蜡烛变成一团火。那火不烫,但很亮,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他捡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垃圾场里堆满了废铁、碎瓷、破布、烂木头。三十七个废徒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有人手上全是血,是被碎瓷划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有人脸上全是灰,是被风吹的,汗水在灰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像垃圾堆里捡到的碎玻璃。
“肖尘哥,我感觉到丹田里有气了。”那个瘦小的废徒说,声音在抖,但不是怕,是激动。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肖尘站起来,看着他们。
“这只是开始。”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垃圾场入口。晨光从那边照过来,照在垃圾堆上,照在废铁上,照在碎瓷上。那些垃圾在晨光里泛着光,像一堆堆金子。
“梅家的人,该来了。”
话音没落,垃圾场入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像踩在骨头上。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