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异兽开会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074字 发布时间:2026-07-17

四个儿子蹲在冠蟒的尸体旁边,喘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豆豆最先站起来,甩了一下壳甲上沾的碎木屑,走到曲崽面前蹲下,说了一句:"爹,它死了。"

曲崽说:"嗯。"

豆豆说:"七阶,我们杀的。"

曲崽说:"嗯。"

豆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

安安第二个站起来,走到豆豆旁边蹲下,看了一眼冠蟒瘫在地上的身体,又看了一眼曲崽,没有开口。

糯糯从缩壳的状态里慢慢伸出四肢,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又撑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壳甲边缘那道浅痕,说了一句:"它沾了我一身。"

苏苏骑着鼠弟弟从后面走过来,停在糯糯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糯糯壳甲边缘那层已经干结的淡绿色粘液,说了一句:"回去洗。"

糯糯说:"现在能洗吗?"

苏苏说:"阿爹有灵液,在茧袋里,但这里不是洗的地方。"

糯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壳甲边缘那层粘液,说了一句:"那先不洗。"

团团蹲在最后面,正在低头舔自己前腿外侧一道浅浅的刮痕,表皮被蹭掉了一小块,渗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液体。

苏苏从鼠弟弟背上滑下来,走到团团面前蹲下,伸出爪子碰了一下那道刮痕。

一团浅青色的回春藤药力涌出来覆盖在伤口上,淡绿色液体被压住了,渗血的位置合拢了。

团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不疼了的腿,抬头说:"谢谢妹妹。"

苏苏说:"你自己也能舔好。"

团团说:"你舔比较快。"


曲崽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甩了一下尾巴,说了一句:"继续走。"

四个儿子站起来排成一列,豆豆走在最前面,安安跟在豆豆后面,糯糯缩着脖子跟在安安后面,团团走在最后面,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

苏苏骑着鼠弟弟跟在队伍后面,爪缝里那团回春藤药力已经收回去大半,还剩一小团浅浅的光浮在爪缝边缘,像被用剩的蜡烛头。

小落走在曲崽旁边,沈林跟在小落身后,秦谶走在队伍中间,雪甲獾走在最后面。

沈林边走边从袖口摸出第三块暗青色的石头捏在手里,石头没有碎,但他始终没有收回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闷,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留下的空缺感——像一个人张着嘴想吸气却发现吸进来的全是空的。

曲崽的爪尖按在地面上走了一段,停下来,把脑袋贴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

地面是凉的,比之前更硬,像一块被压实了的铁板。

曲崽说:"灵气还是沉在底下?"

秦谶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掌心贴着泥土,闭着眼睛停了三息。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说了一句:"不只是沉在底下。它被什么东西聚拢了,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整片林子的灵气都朝某个方向在汇聚。"

曲崽说:"哪个方向?"

秦谶抬起手,朝林子深处偏左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大约二十丈。"

曲崽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树冠叠着树冠,日光漏下来的碎影又淡了一层,暮色从树梢渗下来,把地面染成暗青色。

曲崽说:"过去看看。"

小落说:"小声走。"

四个儿子放轻了脚步,爪子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苏苏从鼠弟弟背上滑下来,把鼠弟弟留在原地,自己跟着曲崽爬了过去。

鼠弟弟蹲在原地没有动,耳朵朝苏苏的方向侧着,尾巴贴在地面上。


走了大约二十丈,树冠忽然低了下去,露出一片低洼地。

洼地不大,大约十几丈见方,四周的树木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洼地的地势比周围低了约一丈,边缘的泥土是深褐色的,被踩实了,表层泛着一层极淡的湿润光泽。

曲崽蹲在洼地边缘的一丛灌木底下,从叶片缝隙里往外看。

它只看了一眼就不动了。

洼地里全是异兽。

七阶的异兽粗略看去有几百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各种体型、各种种类,有的趴着,有的蹲着,有的来回走动。

它们之间几乎没有争斗,甚至连互相警惕的姿态都很少见,像是共同遵守着某种默契。

曲崽的视线从七阶异兽身上移开,落到洼地中央那一小片区域。

那里只有十几只异兽。

每一只的气息都比周围的七阶厚实得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压住了整片洼地的空气。

曲崽数到第四十七只的时候停住了——不是数完了,是因为有一道气息扫过灌木丛边缘,像一根极细的针贴着他的壳甲边缘滑了过去,没有碰到他,但那种贴近的程度让他整只龟都僵了半息。

小落蹲在曲崽旁边,也在看洼地中央那片区域。

他的表情很平,但曲崽认识那种平——那是认真在估量的表情。

小落又看了三息,然后用只有曲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七阶几百头。八阶,五十多头。"

曲崽的尾巴尖贴在腹甲边缘没有动。

五十多头八阶。

加上那些七阶的,整片洼地里聚集了好几百头高阶异兽。

要是惊动了它们,小落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苏苏蹲在曲崽旁边,也在看洼地。

她的脑袋微微侧着,视线从洼地中央那十几只八阶异兽身上移开,落在洼地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兽,没有岩石,没有植被,只有一小片裸露的深色泥土,面积大约三尺见方。

但那片泥土的上方,雾气在凝聚。

极细的、几乎透明的白色雾气,从泥土表面升腾起来,升到大约半人高的位置就不再上升了,像被什么东西兜住了一样,聚拢成一小团浓密的白雾。

雾气里有东西在闪——极细的银色光点,像被揉碎了的星光,在雾气内部缓慢流动。

曲崽的鼻尖抽了一下。

它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灵气的味道,纯粹到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灵气。

比它闻过的任何地方的灵气都要干净,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翻涌上来的东西,被过滤了无数遍才到达地面。

秦谶蹲在曲崽身后,也在看那片雾气。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得像气流擦过齿缝:"灵气汇聚的源头在洼地正中央。那片泥土底下有东西,在把整片林子的灵气往这边抽。"

曲崽说:"什么东西?"

秦谶说:"不知道。但能让五十多头八阶异兽聚在周围不走,那东西不是普通货色。"

曲崽说:"它们守着它?"

秦谶说:"像是在等什么。"


苏苏蹲在曲崽旁边,两只前爪撑着地面,尾巴贴着腹甲边缘,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那片雾气。

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曲崽注意到了她的安静。

曲崽说:"苏苏。"

苏苏说:"嗯。"

曲崽说:"你在看什么?"

苏苏说:"那片雾里面,有东西在动。"

曲崽又看了一眼那片雾气——银色的光点在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曲崽说:"你看得清是什么?"

苏苏说:"看不清。但它们动的时候,喔爪子里有感应。"

曲崽低头看了一眼苏苏的爪缝——爪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正在微微跳动,频率和雾气里那些银色光点的流动速度一模一样。

曲崽把脑袋转向秦谶。

秦谶也看见了苏苏爪缝里那团跳动的暗红色光。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那是"退"的手势。

曲崽看了小落一眼。

小落也在看苏苏爪缝里那团跳动的光。

他的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了,但没有拔。

曲崽收回目光,又看了洼地中央一眼。

那些异兽还在原地,七阶的趴着,八阶的蹲着,没有人注意灌木丛后面这一小群潜伏者。

但曲崽知道,只要苏苏爪缝里那团光再跳快一点,或者那片雾气里的银色光点再多转一圈,可能就会被某只八阶感知到。

曲崽往后退了半寸,爪子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它用尾巴轻轻碰了一下苏苏的后腿。

苏苏看了它一眼,然后把视线从那片雾气上移开了。

她收回了目光,爪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也慢慢平复了,像一条被拉直的线重新松了下来。

曲崽又往后退了半寸。

四个儿子跟着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曲崽踩过的脚印上。

小落跟在最后面,面朝洼地的方向,退了三步之后才转身。

沈林蹲在队伍最外侧,从袖口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放在地面上,石头落地的时候没有碎,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看了那道细纹一眼,站起来跟上了队伍。


退到安全距离之后,曲崽停下来,蹲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它没有立刻说话,先趴下来把脑袋贴在地面上听了很久,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才把脑袋抬起来。

四个儿子蹲成一圈,安安蹲在曲崽右手边,豆豆蹲在左手边,糯糯缩在安安身后,团团蹲在豆豆身后。苏苏趴在鼠弟弟背上,从队伍后面探出脑袋。

曲崽说:"那片洼地里,有好几百头高阶异兽在守着什么东西。七阶的粗略看过去有几百头,八阶的五十多头。那东西在把整片林子的灵气往里面吸。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让五十多头八阶异兽聚在那里不走,那东西不简单。"

豆豆说:"那我们打吗?"

曲崽说:"你打得过五十多头八阶?"

豆豆沉默了一下。

安安说:"那我们就这么走了?"

曲崽说:"先退出去。回去商量。"

苏苏骑在鼠弟弟背上,从队伍后面探出脑袋,说了一句:"那片雾里面东西在动的时候,喔爪子跟着跳了一下。"

曲崽说:"我知道。"

苏苏说:"那东西在叫喔。"

曲崽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停了一下。

它转头看着苏苏:"你说什么?"

苏苏说:"那片雾里面的东西,它认识喔。"

曲崽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接话。


安安蹲在原地,把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看着曲崽:"爹,五十多头八阶,我们真的打不过?"

曲崽说:"打不过。"

安安说:"那要是它们单个出来呢?"

曲崽说:"它们没有单个出来。它们聚在一起。"

安安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豆豆蹲在安安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前爪,爪尖上还沾着冠蟒的碎皮屑,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爪尖,把皮屑咽下去了。

曲崽说:"你舔它干什么?"

豆豆说:"饿了。"

曲崽沉默了一下:"回去吃饭。"

豆豆说:"那现在先不吃。"

苏苏趴在鼠弟弟背上,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曲崽注意到她的耳朵在动——她的耳朵没有外耳,但她壳甲边缘微微侧了一下,像在捕捉什么声音。

曲崽说:"苏苏,你还在听?"

苏苏说:"它还在动。雾气里面的东西,它还在动。"

曲崽说:"现在离了二十丈。"

苏苏说:"二十丈也能感觉到。它在转圈。"

曲崽说:"它在转圈?"

苏苏说:"嗯。像在走路。慢慢走。"

曲崽转头看了一眼秦谶。

秦谶蹲在曲崽身后,手里捏着沈林刚才递过来的那块灰白色石头,石头上那道细纹已经从边缘延伸到了中心,像裂痕在慢慢扩大。

秦谶说:"石头上的纹路在动。说明那东西的灵压在往外扩散。离了二十丈还在扩散,它的范围比我们想的要大。"

曲崽说:"扩散到哪里?"

秦谶说:"现在还在扩散。等它停下来,我们才知道它覆盖了多大范围。"

曲崽把脑袋放回地面上,又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不等它停了。先退出去再说。"

它转身往林子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四个儿子跟在后面。小落走在队伍最后面,面朝洼地的方向,退着走了十几步才转身跟上。


秦谶走在队伍中间,从袖口摸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来边走边看。

沈林走到他旁边,指了一下地图上偏西的位置:"斜影林的地形,中间低洼处没有标注。这地图是三百年前的,洼地可能后来才形成。"

秦谶说:"三百年前还没有那些异兽。"

沈林说:"那些异兽不是一直住在斜影林的。它们是被吸过来的。"

秦谶没有说话,把地图收进袖口。

沈林继续说:"五十多头八阶,不是自然聚集的数量。它们是被洼地里那东西引来的。那东西在释放某种东西,让它们觉得那里有它们需要的——灵气、食物、或者别的什么。"

秦谶说:"灵气。它们在等灵气凝实。"

沈林说:"你确定?"

秦谶说:"不确定。但能让五十多头八阶忍着不打架、不占地盘、不互相吞噬,安安分分蹲在同一片洼地里,能解释的理由不多。"

沈林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苏苏趴在鼠弟弟背上,爪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频率比之前慢了很多,像一颗被放在远处的心跳正在逐渐远离。

曲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苏苏,但它能感觉到她爪缝里的光在暗下去。它走了一段,说了一句:"苏苏,那东西还认识你吗?"

苏苏说:"它在转圈,没有看喔。"

曲崽说:"你怎么知道它没有看你?"

苏苏说:"它转圈的时候方向不对。它面朝北边。"

曲崽说:"你怎么知道它面朝哪里?"

苏苏说:"喔能感觉到它的面朝方向。它的脸——如果它有脸的话——朝北。"

曲崽没有再问。它加快了脚步,爪子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轻了。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里的光线开始恢复。树冠之间的缝隙变大了,日光重新落在地面上,虽然已经是黄昏的颜色,但比洼地附近的暗青色亮了不少。地面从碎石变回了泥土,踩上去不再那么硬了。空气里开始出现孢子粉的细微颗粒,浮旌大陆特有的淡金色光雾重新从树梢漏下来,贴着地面铺开。曲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它的尾巴从腹甲边缘松开了,贴着地面搭着,终于不再夹着了。四个儿子也陆续停了下来。豆豆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喘了两口气。糯糯缩进壳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尖。团团蹲在原地,四条腿还在微微发颤,但没有趴下。安安蹲在曲崽旁边,尾巴贴着地面,没有出声。苏苏从鼠弟弟背上滑下来,落在曲崽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曲崽,说了一句:"阿爹,喔的爪子不跳了。"

曲崽低头看了一眼苏苏的爪缝——那团暗红色的光已经彻底平了,像一滴沉入深水的墨,再也看不见了。

曲崽说:"还听得到它吗?"

苏苏说:"听不到了。"

曲崽说:"那我们先回去。"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摩洛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葱,看见众人跨进院门,站起来把葱搁在灶台上,转身把锅里温着的肉汤端出来放在石桌上,没有说话。小沼狸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苏苏一眼,说了一句:"回来。"又缩回去了。摩洛把碗碟摆好,蹲回灶房门口,看着石桌的方向,没有问任何问题。


四个儿子各自蹲回墙根底下,安安缩着脖子,豆豆趴下就闭上了眼睛,糯糯直接缩进了壳里,团团蹲在最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前腿外侧那道已经被苏苏治好的浅痕,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苏苏从鼠弟弟背上滑下来,趴在曲崽背甲上,把脑袋搁在壳甲边缘,闭上了眼睛。曲崽趴在石桌上,把爪子搭在桌沿,沉默了很久。它开口了:"洼地里那东西,苏苏的爪子在跳。那东西在叫她。"

秦谶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你确定?"

曲崽说:"苏苏自己说的。她说那东西认识她。"

秦谶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曲崽说:"她不知道。但她的爪子知道。"

小落靠在廊柱上,把宽刃大刀从背后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用拇指蹭了一下刀背:"那明天怎么弄?"

曲崽说:"引开。把那些扎堆的异兽分批引开。苏苏靠近那片雾气。"

小落说:"五十多头八阶,分批引?"

曲崽说:"分批引。你在东边弄出动静,引走一批。我在西边引走一批。沈林在南边。秦谶带着苏苏从北边摸进去。"

小落说:"我一个人引一批八阶?"

曲崽说:"你跑得掉。"

小落沉默了一下:"跑得掉。但你怎么办?"

曲崽说:"我跑得慢,但我有儿子们。"

安安从墙根底下抬起头,看着曲崽,说了一句:"爹,我跟你。"

豆豆从趴着的状态弹起来:"我也去。"

糯糯从壳缝里探出脑袋,没有缩回去,说了一句:"我也去。"

团团蹲在最后面,说了一句:"我跑得快,我去引。"

曲崽转头看了四个儿子一眼。安安蹲在最前面,尾巴贴着地面;豆豆趴在安安旁边,后腿已经扣进地面了;糯糯从壳缝里探出整颗脑袋,没有缩回去;团团蹲在最后面,四条腿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弹出去。曲崽的尾巴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你们知道明天要干什么?"

安安说:"引开异兽,让妹妹进去。"

曲崽说:"引开的是八阶。"

安安说:"知道。"

曲崽说:"跑不过就死。"

安安说:"跑得过。"

曲崽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桌沿,没有再问。


苏苏趴在曲崽背甲上,没有睁眼。她的爪缝里那团暗红色的光已经沉到最底部了,像一颗被放进深水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的爪缝说话:"明天喔要靠近那团雾。"

曲崽说:"你怕不怕?"

苏苏说:"不怕。"

曲崽说:"为什么不怕?"

苏苏说:"它叫喔的时候,爪子不烫。"

曲崽的尾巴尖在桌沿上晃了一下,没有接话。


摩洛蹲在灶房门口,把手里最后一把葱搁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回灶房去了。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的小沼狸。

摩洛说:"明天你跟我守家。"

小沼狸没有立刻回答。

它从摩洛怀里探出整个脑袋,看向石桌的方向。

它看了很久,久到摩洛低头看着它,又问了一遍:"你跟我守家?"

小沼狸说:"不守。"

摩洛说:"你要去?"

小沼狸说:"去。"

摩洛说:"你去了能干什么?"

小沼狸说:"能跑。能藏。能引开。"

摩洛说:"你才二阶。"

小沼狸说:"我九阶的魂。"

摩洛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拦。

小沼狸从摩洛怀里滑下来,落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石桌旁边,蹲在曲崽面前。

它太小了,蹲着的高度只到曲崽的爪尖。

它仰头看着曲崽,说了一句:"明天我去。"

曲崽低头看着它:"你去哪?"

小沼狸说:"引开七阶的。我不引八阶,我引七阶。"

曲崽说:"七阶的不用管。它们本来就堵不住苏苏。"

小沼狸说:"几百头七阶,堵不住?"

曲崽说:"几百头七阶在一起,只要没有八阶压阵,它们不会追同一个目标超过百丈。八阶的才带队,八阶被引走了,七阶会散。"

小沼狸沉默了一下:"那七阶的不用引?"

曲崽说:"不用引。让它们自己散。"

小沼狸说:"万一不散呢?"

曲崽说:"不散就让它们追。追百丈自己就停了。"

小沼狸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没有反驳。

曲崽说:"你去引七阶也可以。但不引也行。你自己定。"

小沼狸说:"那我引。"

曲崽说:"引也行,别跑太远。"

小沼狸说:"多远算不远?"

曲崽说:"一里。"

小沼狸说:"一里够吗?"

曲崽说:"够了。一里够苏苏靠近洼地。"

小沼狸说:"那她探查需要多久?"

曲崽说:"问她。"

众人看向苏苏。

苏苏趴在曲崽背甲上,把脑袋从壳甲边缘抬起来,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围在石桌旁边的人,又把脑袋搁回去了:"喔不知道。要到了才知道。"

曲崽说:"那你到了之后,需要多久能知道?"

苏苏说:"爪子碰到那团雾就知道了。碰了就知道。碰了要多久不知道。"

秦谶说:"你碰了那团雾,你的爪子可能会跟之前感应时一样跳起来,甚至可能更剧烈。你准备好。"

苏苏说:"准备好什么?"

秦谶说:"准备好它认识你。"

苏苏把脑袋从壳甲边缘抬起来,看了秦谶一眼,又看了曲崽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喔准备好了。"

曲崽说:"你才四个月。"

苏苏说:"四个月够认东西了。"

曲崽的尾巴尖在桌沿上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接话。


秦谶把茶碗放回桌面上,碗底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他说:"引开的距离要注意。引太远,追出去的异兽可能撞到其他山台,踩死修士凡人。引太近,它们随时可能掉头,苏苏还没靠近就暴露了。"

小落说:"一里够不够?"

秦谶说:"一里够靠近,但不够探查。探查的时间不确定。"

曲崽说:"那她探查的时候怎么办?"

秦谶说:"小落在东边引开的八阶,不能停。停了它们就会回来。"

小落说:"我引开的那批八阶,我能拖多久?"

秦谶说:"你能拖多久?"

小落说:"我跑得快。但我不确定它们追多久会停。"

秦谶说:"八阶追不上你,但追不上就会停。你停,它们也停。你得带着它们绕圈,不能停,不能甩掉。甩掉了它们就回来了。"

小落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绕。"

秦谶说:"绕多大圈?"

小落说:"绕到苏苏碰完那团雾为止。"

秦谶说:"你绕圈的时候别往西绕。西边有山台。"

小落说:"知道。往东绕。"

秦谶说:"沈林往南引,也注意别引到山台。"

沈林站在小落旁边,说了一句:"沈某引的那批八阶,沈某不跑。沈某引到南边那条干河沟就停了,让它们在那里转。"

秦谶说:"干河沟离洼地多远?"

沈林说:"二里。"

秦谶说:"二里太远了。它们追到干河沟追不上你,会掉头。"

沈林说:"那沈某引到一里半的位置。"

秦谶说:"一里半也行。但不能停。停了它们就回来。"

沈林说:"沈某不停。"

曲崽趴在石桌上听着,没有插话,尾巴尖搭在桌沿,轻轻晃了一下。

秦谶又说:"雪甲獾跟着苏苏。它走不了太快,但它能探路。洼地北边的路它走过。"

雪甲獾蹲在墙根底下,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秦谶说:"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着他。

秦谶说:"那团雾气如果真的是灵气凝实,苏苏碰了之后,可能会把灵气吸走。到时候那团雾气散掉,洼地里的异兽会感知到变化,全部回来。"

曲崽的尾巴尖停住了:"多久?"

秦谶说:"不知道。可能很快。"

曲崽说:"那苏苏碰完之后得立刻退。"

秦谶说:"嗯。碰完就退,不管那团雾里有什么。"

苏苏趴在曲崽背甲上,从壳甲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说了一句:"那万一喔碰了之后走不了呢?"

曲崽说:"不会。"

苏苏说:"万一呢?"

曲崽说:"我在北边接你。"

苏苏把脑袋缩回壳甲边缘,没有再问。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把石桌上最后几缕肉汤的热气卷散了。

月光从墙头照下来,在院子中央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光线的边缘扫过石桌腿,扫过苏苏垂在曲崽壳甲边缘的尾巴尖,扫过小沼狸贴在地面上的尾巴,扫过秦谶放在石桌上的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石面上的裂痕在月光底下微微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条被冻住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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