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自己挪第二夹。”
这句话一出来,费知远和邵泽川都没有立刻说不行。
说明第五课这地方,过去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
不是硬闯、硬抢、硬对质。
而是顺着课务、示范、复核这套自以为很周整的流程,让里头那只手自己暴露它最不敢让人看见的那页。
费知远先问:
“你准备让他怀疑哪一笔?”
陈照野看着送图槽里那条还在缓慢吃风的旧滑轨。
“不是哪一笔。”
“是来源。”
“乙版既然要开成低阶可辨课,它最怕的不是钟位没对,而是地面实回记的‘实回’根本立不住。”
沈微白顺着他的意思立刻往下推:
“如果让杜衡觉得,示范钟之所以卡,不是课盘和乙版的问题,而是他引用的那份地面实回记本身回口不实,他就会先翻第二夹查来源。”
“对。”
“只要第二夹上桌,我们就能看它到底拿哪一处地面回稳,来替 `BR-03 / 外摆段 B-2` 证明‘可控’。”
这一步一旦看清,很多事就不是怀疑了。
他们会知道,到底是哪个站点、哪间病区、哪条旧接口,正在被东弧拿来给乙版背书。
甚至能顺着那条“实回记”,反咬回地面某一处正在继续被试着落问的现场。
费知远想了两秒,从第五课旧资料夹里又翻出一张极窄的小纸条。
纸条原本像课内批改时夹页用的短标。
他提笔,在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回口不实`
又补一小行:
`先核来源`
写完,他把纸条递给陈照野。
“这话不重。”
“不像外人闯课骂人。”
“更像第五课自己对示范页的内部批注。”
邵泽川看了一眼,点头。
“杜衡只要今晚心思全在乙版上,就会先认成是第五课这边有人把‘来源没核干净’这层意见送进去了。”
陈照野接过纸条,没直接往槽里送。
他先把那张 `外摆段次序待核 / 先照旧盘,不照新值` 的灰条在槽里可能停住的位置回想了一遍。
第二张纸不能和第一张一样走法。
不然太密。
像人为连送。
他把短纸条对折两次,折成一枚很薄的小旗签,然后夹进一支早年讲义里常用的纸口夹末端。
这种纸口夹比滑页夹更轻,也更适合像“顺手补批一笔”那样,吊在图页或课页边上过去。
沈微白没有插手。
她只盯着槽口,等里面钟位下一次轻卡。
旧系统很多时候最怕的,不是你做动作。
而是你做动作的时机不对。
只有在它自己已经略乱一拍的时候,再送第二层疑点进去,里头的人才更容易先认成“问题本来就在课里”。
果然,十来秒后,示例钟又闷住了半声。
就是现在。
陈照野把那枚小旗签轻轻送进槽内,不推到底。
只让它挂在滑轨边沿,跟着里面那股微弱回风自己往前吃。
这样更像“有一张本来夹在课页边上的短批,被送图/送页时顺带带过去了”。
五秒。
八秒。
送图槽里那股带着热尘味的风忽然轻轻一偏。
小旗签不见了。
被里头吃住。
陈照野立刻重新贴到缝上去看。
示范室内,杜衡已经把那张乙版课页压在左手下,右手去摸钟边。
就在这时,那枚小旗签像从哪道页边滑出来似的,正好落到他手背附近。
杜衡动作一顿。
先看旗签。
又看钟。
最后才看那张覆膜表。
这是最好的顺序。
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行 `回口不实 / 先核来源` 认成外人挑衅。
他先认成了课内批注。
陈照野看见杜衡把小旗签捻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手明显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果然伸手去够右边那个原本一直没拉到桌前的文件夹。
第二夹。
找到了。
杜衡把它拖到桌面中央时,夹角正好落进槽缝可见的那一小块视野里。
不算完整。
却已经能看见封签抬头:
`地面实回记 / B-2`
下面第一行来源栏,更是让陈照野几乎一瞬间攥紧了槽边铁皮。
`来源:岐零山 七楼冷存档边口`
岐零山。
七楼。
冷存档边口。
东弧第五课开 `BR-03 / 外摆段 B-2` 乙版,用来证明“地面已实回、代价可控”的那份记录,借的正是第一卷他们刚刚才拼死按停过的旧边口。来源栏后头还跟着一枚很小的蓝色复核章,只压住 `冷存档` 三个字一角,像有人怕这条来源太显眼,又舍不得彻底把它藏掉。
沈微白从他瞬间绷住的指节就知道看到了什么,极低问:
“哪儿?”
陈照野没回头,只把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岐零山。”
“七楼冷存档边口。”
屋里另外三个人都静了。
费知远的脸色一下白了半层。
邵泽川更是直接骂出声来,又立刻收住。他盯着槽缝那头第二夹的封签,像连骂都嫌慢了一拍。东弧不是随手借了一条远处旧口,它借的是已经有人拿命按住、按停、按回拒签状态的那一口,现在又把它改写成乙版课的地面背书。
沈微白眼神冷得近乎结冰。
“那份实回记如果成立,乙版今晚就真能过。”
“对。”
陈照野仍盯着缝里。
“但只要我们把这条来源钉住,它就不成立。”
“岐零山七楼那口边口,不该再被拿来当外摆样本。”
“更不可能是‘可控’。”
杜衡这时已经把第二夹翻开。
再往下的字,槽缝看不全。
可已经够了。
他们拿到了今夜最重要的一条现行作恶路径:
`BR-03 / 外摆段 B-2`
借的是
`岐零山 七楼冷存档边口`
来源既然钉死,后面要拦的就不只是东弧这一堂坏课,还得反咬那张把第一卷旧伤口重新借来续写低值的现行表。
送图槽里,示例钟又闷住一拍。
这一次,杜衡没有先去看钟。
而是低头死死盯住那条来源栏。
说明他们这一步,真打中了。
第五课室里,费知远缓缓吐出一口压了很久的气,终于说出一句今晚最像结果的话:
“现在,乙版不是我们怀疑它不该开了。”
“是我们知道,它偷的是哪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