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章 撕破假面，罪证昭然
顾明轩被带走这事，过了三天还是四天吧，反正上了江城本地的新闻。不是头版，是第三版，还搁右下角，就豆腐块那么大一块。标题写着"君合律所合伙人顾明轩涉洗钱被查"。正文拢共三段，连张照片都没有，更别说啥细节评论了。就跟往深水里丢了块石头，咚一声响完就没了影。但水底下的涟漪没停，一圈一圈往外扩，总会扩到它该去的地方。
沈清源那天路过五金店门口看见的这条新闻。张哥把当天的报纸搁柜台上准备包东西用，他扫了一眼，瞧见顾明轩三个字，脚底下就跟粘住了一样。他拿起报纸把那篇看了两遍，字不多，但每个字都跟生钉子似的，扎在纸上也扎在他心里。他把报纸放回柜台，说了声谢了老张，就上楼去了。
正义之光的办公室里，墙上那张图已经揭了。但胶布印子还在，一道一道的，横七竖八，就跟一张大网被人撕了，剩个印子留在墙上。周浩然蹲地上，把那些揭下来的纸一张张叠好往纸箱里塞。纸箱塞满了，他用胶带封口，缠了好几圈，缠得死死的。
"清源哥，这些还留着不？"周浩然直起腰问。
沈清源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面墙。"留着吧，万一哪天用得上。"
周浩然把纸箱摞到墙角另一个箱子上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沙发上了。茶几上搁着两杯奶茶，楼下新开的店搞活动，买一送一买的。他拿起一杯，吸管戳进去，狠狠吸了一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嚼着嚼着他就开口了："顾明轩都进去了，赵天佑那个案子是不是快判了？"
沈清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那根之前被他拆下来的灯管一直没装回去，窟窿还在那儿，黑乎乎一个洞。看了几秒，他低下头说："快了。"
快了，但不是马上。法院那边还得核查那些账户流水，得核实资金走向，得把顾明轩和赵天佑中间那根线给捋清楚。说起来这根线真不是顾明轩自己画的，是钱画的。钱从赵铭德的公司出发，过了三层壳公司，倒了一手咨询公司，再转到开曼群岛的账户，最后绕回顾明轩兜里。顾明轩拿了钱就干了一件事，帮赵天佑摆平官司。
沈清源拿起桌上那份还没提交的补充证据，翻开来，看着那些被他画了红线的数字。不是所有钱都绕到开曼去了，有一笔三百多万，去年直接转到了一个人账上。那个人姓王，是赵天佑高中同学，之前出庭作证说"大家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很好"那位。他爸那公司，在证言递上去第三天就跟赵铭德的企业签了份合同，三十几万。这不叫行贿，这叫交易。你替我儿子说话，我给你爸合同。干净，合法，你挑不出毛病。要不是林薇那丫头在山上、在野地里、被那些人撵着跑的时候，硬生生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敲出来，这条线这辈子都露不了头。
沈清源把那页纸抽出来搁一边，打算下次开庭再递。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方远山找我了，说想见我。"
沈清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方远山，省检察院的老人了。五年前就想查顾明轩，后来被摁下去了。现在证据够硬，他又冒出来了。没回检察院，就是回到这案子里头。他不用职位不用权力，就要一个名分，当年查过顾明轩没查完、现在想把这事结了的人。
"你去不去？"沈清源回。
"去。"
"啥时候？"
"明天。"
沈清源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来回折腾两回，不知道该说啥。说"小心点"吧，方远山跟顾明轩不是一路人，害不了他。说"别紧张"吧，人家也用不着他安慰。他发了个"好"，手机扣桌上了。扣完又拿起来刷了两下朋友圈，没啥意思，又扣回去了。
第二天陆沉舟去见了方远山。约的地方不在检察院，在旁边一条巷子里的茶馆。方远山挑的，说是方便，其实就是避嫌。他现在不在检察系统了，但院里还一堆老熟人，要是看见他跟一个律师走一块儿，少不了嚼舌头。这话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麻烦。
茶馆不大，藏在巷子尽头，门口挂个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个"茶"字，墨迹洇开了，看着跟朵快蔫的花似的。陆沉舟到的时候方远山已经坐在里头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一壶茶两只杯，杯子干干净净的，空的。他头发白了不少，五年前还黑多白少呢，现在倒过来了，跟落了层薄霜似的。脸上褶子也多了，不是岁月慢慢刻出来的，倒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硬撑开的，撑开了就合不上了。他脖子上还有块褐色的斑，年纪大了都这样。
"陆律师。"方远山站起来伸手。
陆沉舟握了一下，凉的。力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跟五年前一模一样，连那点凉劲儿都没变。
俩人坐下，方远山倒茶，茶汤颜色深得发黑，喝一口舌头都麻。陆沉舟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苦得他牙根发酸。
"东西带了没？"方远山问。
陆沉舟从包里掏出信封搁桌上，推到他面前。信封很薄，里头就几张纸，跟他手里那份一样，是他自己写的材料，五年前的事，他干了什么、知道什么、为啥没张嘴。
方远山没急着拆，先盯着信封看了好几秒。然后抬眼看陆沉舟。
"你知道把这东西交我手上，啥意思不？"
"知道。"
"不怵？"
陆沉舟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蹿到嗓子眼，他咽下去，脸上没动。"怵。怵了五年了，不想再怵了。"
方远山盯着他瞧了挺久。然后拆开信封，抽出来看。看得很慢，每页都要停一会儿，每个字都过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不惊，啥也没有。陆沉舟看着他，这张脸这些年被磨得够呛。五年前他在上头看过火气，现在啥都没了，磨干净了。
方远山看完，把纸按原样折好塞回去。他看陆沉舟那一眼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恼，不是可怜，就那种"你早该这么干了"的意思，但他没出口。
"这些东西，我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陆沉舟点点头。把剩的茶一口闷了，杯底一层褐色的渣，干了粘在瓷壁上，涮都涮不掉。他撂下杯子起身。
"陆律师。"方远山没站起来。
陆沉舟扭头看他。
"五年前我没查到底，不是证据不够，是有人拦着不让查。"方远山声音压得很低，跟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似的。"今时不同往日了，没人拦得住。"
陆沉舟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睛。那双眼里头有东西在烧，说不好是啥，暗沉沉的火，压了五年，终于拱出个口子往外冒。
他没接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让门口那布幌子给风吹的哗啦声吞没了。方远山还坐在那儿，茶壶嘴还在冒白汽，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散开。他低头瞅着那个信封，伸手摸了摸，牛皮纸面糙糙的，摸着手感像人的掌纹。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领导，我小方。"
电话那头说了句啥，他举着手机听了半天没吱声。
"五年前那个案子，证据够了，"他说，"不是够，是铁证。"
那边又说了几句。方远山脸上还是那副样子，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根手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下他等了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