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当庭倒戈，惊天反转
终审的最后一次开庭，旁听席上的人比前两次更多了。过道站满了，门口也站着人，有人挤不进来，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看。媒体的摄像机架在最后面，镜头对着审判台，也对着原被告双方。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像有人在天花板上凿开了一个口子，把所有的光都倒了进来。赵铭德坐在第一排，身边只有一个律师了，另一个今天没来。他的脸色很差，灰白的，像一张被揉皱了的、铺不平的、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纸。顾明轩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坐，站着，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审判台。
沈清源在原告代理人席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卷宗袋、笔记本、圆珠笔。没有那个黑色文件夹了。那些东西已经提交了，在法庭上，在书记员那里，在审判长手里。他不需要再拿出来了。他只是坐在这里，等着。等着法官问那句话。等着那个人回答。等着那根线被剪断，等着那张网收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不急不躁的。
陆沉舟走进来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灰色的，衬衫白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脸色很差，眼下那两团青黑色的阴影更深了，嘴唇干裂，有一道小小的口子。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不快不慢的。他在被告代理人席上坐下，把材料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动作很慢，每一本都放得很稳。沈清源注意到他的手今天没有抖。
审判长敲了法槌。“赵天佑涉嫌强奸案，最后一次开庭。在本次开庭之前，本庭已依法对原告方提交的补充证据进行了核查。”他翻开面前的材料，翻到某一页。“关于原告方提交的第三项证据——被告方代理人与被告方当事人之间的通话记录，本庭已核实其真实性。通话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的十二小时内，陆沉舟曾与赵天佑通话两次，时长分别为四分钟和七分钟。”审判长抬起头，看着陆沉舟。“陆沉舟律师，请你就这两次通话的内容，向本庭作出说明。”
沈清源转过头，看着陆沉舟。旁听席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灯管里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某种生物在呼吸。陆沉舟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声响。他看着审判长，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湖面之下有什么，沈清源不知道。
“审判长，关于那两次通话，被告方代理人需要补充说明。”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些通话记录，不全。案发后十二小时内，我与赵天佑的通话不是两次，是五次。另外三次被删除了。”
旁听席上有人动了一下。赵铭德从前排站起来，又被律师按住了。顾明轩站在最后一排，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沈清源握着笔的手收紧了。
“被谁删除了？”审判长问。
陆沉舟看着他，看着那面国徽，看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再也够不到的、但此刻离他很近的光。“被顾明轩。他是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赵天佑案的实际操控者。他让我删除了那三次通话记录，伪造了通话时长和次数。他在案发后的十二小时内，通过我向赵天佑传达了如何应对警方询问的指导。那些指导内容，与赵天佑在警方笔录中的陈述高度一致。”
旁听席上炸了。椅子挪动的声响、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混在一起，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赵铭德这次没有被按住，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最后一排。顾明轩站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像一面刚刷了白灰的墙，你看着它，以为墙后面是空的。但你不知道，墙后面可能藏着任何东西——钱，秘密，证据。
审判长敲了法槌。“顾明轩，请到庭前陈述。”
顾明轩从最后一排走出来。他的步伐很慢，和在君合的办公室一样慢，和每一次开会、每一次签文件、每一次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一样慢。他走到法庭中央，站在审判台前，面对着审判长。他没有看陆沉舟，没有看沈清源，没有看赵铭德。他的目光落在审判台上，落在那面国徽上，落在那片他再也够不到的光里。
“审判长，我不需要陈述。他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只会执行指令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旁听席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灯管里的电流声都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整个世界都在等他说出下一句。
顾明轩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面国徽。他看了很久。“那些通话记录，是我让他删的。赵天佑的案子，是我一手安排的。从受害人报案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干预案件的走向。我收买了证人，伪造了证据，操控了庭审。”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舟。“他只是一个棋子。”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几乎无声的哽咽。那个女孩的母亲，坐在角落，脸上的泪在流。沈清源看着顾明轩，看着那张他曾经在君合的走廊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像一面被拆了墙的房子，所有都空了。
法警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顾明轩面前。“顾明轩，请跟我们走。”
顾明轩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很慢，和以前一样。然后他跟着法警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大门合上的声音吞没了。陆沉舟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沈清源从原告代理人席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陆沉舟。”沈清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很沉很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亮的东西。“我说了，我没有帮你。我只是说了实话。”沈清源看着他，看着他身后的那道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更像是在说“我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