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铁证成型,剑指黑恶
终审的第二次开庭,旁听席比上次更满了。后面的过道都站着人,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什么都没带,就站在那里,看着审判台,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终于要来的结果。赵铭德坐在第一排,身边少了一个人,上次还在的那个律师今天没来,只剩两个,坐得没有以前那么直了。顾明轩坐在最后一排,旁边还是田助理,但田助理的脸色比上次差了很多,眼下两团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裂,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沈清源在原告代理人席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材料。卷宗袋、笔记本、那支笔帽被咬得变形的圆珠笔。还有一样新东西——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三份银行流水、一份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一份时间线比对表。他没有把文件夹打开,只是放在桌上,用手压着。手指按在文件夹的表面,黑色的,光滑的,凉的。
陆沉舟到得比他晚。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稳,但沈清源注意到他握公文包的手,指节泛白。他在被告代理人席上坐下,把材料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动作很慢,和在办公室一样慢,在每一次开庭前一样慢。沈清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桌下微微发抖的手。他移开了目光,落在审判台上,落在那面国徽上。
审判长敲了法槌。“赵天佑涉嫌强奸案,继续开庭。原告方是否有补充证据需要提交?”
沈清源站起来。“原告方有补充证据提交。”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黑色文件夹,走到书记员桌前,递了过去。书记员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审判长。审判长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旁听席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原告方补充提交证据三项。第一项,嘉诚物业与赵铭德旗下某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该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嘉诚物业收到了一笔来自赵铭德关联企业的转账,金额二十万元,备注为‘物业管理咨询费’。第二项,嘉诚物业内部监控点位运行状态的原始记录,与原告方此前提交的书面说明相互印证,证实案发当晚相关监控探头均处于正常运行状态。第三项,被告方代理律师陆沉舟与被告方当事人赵天佑之间的通话记录。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的十二小时内,陆沉舟曾与赵天佑通话两次,时长分别为四分钟和七分钟。”
沈清源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只会执行指令的、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但旁听席上,有人动了。赵铭德从前排站起来,又被旁边的律师按住了。他坐下去,脸色发白,嘴唇在动,没有声音。顾明轩坐在最后一排,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两盏灯被同时调暗了一点点,光还在,但热度没有了。
审判长翻完最后一项,抬起头。“被告方对原告方补充证据有无异议?”
陆沉舟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过去。他站起来之后,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被告方对原告方补充提交的第三项证据有异议。原告方未经合法程序调取被告方代理人与当事人之间的通话记录,涉嫌侵犯隐私权。被告方请求法庭对该项证据不予采信。”
沈清源看着他,看着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指节发白。“原告方需要回应。”他站起来,翻开卷宗,翻到事先准备好的那一页。“原告方调取通话记录的路径合法。该记录系经法院依法签发的调查令调取,程序合规,内容真实。被告方所谓的‘侵犯隐私权’,在法律上不成立。”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审判长敲了法槌,声音在空旷的庭里回荡了几秒,安静下来。他看着双方的材料,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本庭对原告方补充提交的三项证据,决定予以采信。被告方对第三项证据的异议,本庭不予支持。”
旁听席上炸了。不是爆炸的炸,是炸开了锅的炸。椅子挪动的声响、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混在一起。赵铭德再次站起来,这次没有被按住。他站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在发抖。他看着审判长,又看着陆沉舟,最后目光落在顾明轩身上。顾明轩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审判台上,落在那面国徽上,落在那片他再也够不到的光里。
赵铭德坐了下去。
沈清源也坐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点得很快。陆沉舟听到了。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摞材料上。但他听到了。那一声,很轻,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是胜利,是开始。那些证据被法庭采信了,顾明轩的网在收口。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继续开庭。法槌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里回荡了几秒,然后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沈清源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陆沉舟也在收拾东西,动作也很慢。两个人隔着几排空荡荡的旁听席,谁都没有看谁。
顾明轩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陆沉舟身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通话记录。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陆沉舟没有抬头。“我没有给他。”顾明轩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你怎么解释?”
陆沉舟把最后一份材料放进公文包,拉链拉上。他站起来,看着顾明轩的眼睛。“我说了,我没有给他。他可以调。他有调查令。”
顾明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法院大门外的风声吞没了。陆沉舟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沈清源从原告代理人席上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只有一下。
“谢谢。”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被风吹散了。
陆沉舟没有看他。“不用谢我。我没有帮你。”
沈清源看着他。“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陆沉舟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在弹簧的作用下慢慢合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他把手插进口袋,攥着那个U盘。里面是空的。那些东西他全部交给了沈清源。现在,他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知道,他的沉默,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