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追杀不休,绝境求生
山里的雾散得很慢
山里的雾散得特别慢,我看着就烦。
今天那盆绿萝的叶子好像又绿了一点,新叶的边缘完全展开了,叶脉清清楚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反正我觉得它在努力活着,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给它浇了点水,水珠滚到土里,土的颜色一下子就变深了。我把它转了半圈,让叶子对着窗户——虽然今天没太阳,雾厚得啥也透不过来。
手机在桌上“嗡”地震了一下。
周浩然发来的:“林薇姐,顾明轩的人没找去吧?你那儿安全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回:“没有,还行。”发出去我就把手机扔一边了。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我舌头都麻了,真不知道为啥没人提醒我茶凉了该倒掉。
从陆沉舟把我扔到这个破农家乐算起,快两周了。就下过三次山,还都是跟周叔的车去镇上采购,买完东西就回来,生怕多待一分钟就出事儿。陆沉舟隔两天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说“还在打”,有时候说“快了”,有时候干脆就一个字,“等”。
“快了”是有多快?“等”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有时候真想把他叫过来当面问问清楚,但我也知道,他那边估计比我这儿还乱。
雾终于散了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只黄白相间的猫身上。猫蹲在石阶上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摇,一下,一下,再一下。我看着那只猫,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焦虑,就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安静——空气是凝住的,风也没了,连鸟都不叫了。
这种气氛我太熟了。
以前在君合的时候,每次顾明轩要搞什么大动作,律所里就这样。走廊上没人说话,电话铃声都比平时少,连打印机的声音都变小了,所有人都感觉要出事儿,但没人开口。
现在,我在这座深山里,也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
手机又震了。是陆沉舟。
我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顾明轩的人可能已经找到你了。马上走,往山上跑。别走大路,谁都别说你去哪儿。”
我猛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没时间收拾东西,我扫了一圈房间,只抓了两样——窗台上那盆绿萝,和桌上那个U盘。
U盘里的资料我早给沈清源了,按理说这玩意儿已经没啥用了。但我就是没扔。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带着它跑了一路,总觉得扔了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啥。反正不占地方,揣兜里拉倒。
我推开后门,一头扎进竹林里。
竹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密得多。前几天下过雨,新笋冒了一地,有些已经长得比我还高,竹节挤在一起,像还没站稳就想往上窜的半大孩子,腿还软着呢就急着看看上面有啥。我侧着身子从两根竹子中间挤过去,竹叶擦在脸上,冰凉,还有点疼。脚底的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每踩一步都跟针扎似的,但我没停,也不敢停。
身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不是一辆,是两辆。发动机的轰鸣从山脚下灌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我咬咬牙,跑得更快了。竹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衣服被树枝挂住了,我使劲拽了一把没拽动,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竹林里格外刺耳,吓得我自己都一哆嗦。
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也就几分钟,也可能更长。
竹林到头了,前面横着一条干涸的河沟,跟上次那条很像,但不是同一条。这条更窄,更深,两边全是大石头,棱角尖得吓人。我往下滑的时候,小腿被一块石头划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裤子破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石头上,很快就没了痕迹,只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跟锈迹似的。
我蹲在沟底,把自己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着气听上面的动静。
手电筒的光在竹林里晃了几下,灭了。脚步声散开了,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往回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山谷太空了,隔老远都能听见。
“找着没?”
“没。”
“接着找,跑不远。”
我蹲在那儿,抱着那盆绿萝。花盆有点滑,差点没抱住,赶紧用膝盖顶了一下才稳住。腿还在流血,伤口不深,但特别长,从膝盖下一直拉到脚踝,像谁在我腿上画了条弯弯曲曲的红线。我把裤腿卷起来,用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温热的,黏糊糊的。
头顶传来脚步声。
有人站在河沟边上了,离我不到三米。我吓得连气都不敢喘,整个人僵在那,一动不敢动。那人站了大概有十秒钟,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小了。我还是没动。
我不知道他们走干净了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折回来。我只知道,我现在出去就是找死。不是被人弄死,是被抓住,然后生不如死——那比死还难受。
天慢慢暗下来了。
竹林里的光线一点点变弱,竹子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人拿橡皮擦掉的铅笔画。我蹲在石头后面,抱着那盆绿萝,盯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我没哭。
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没哭,腿被划破了也没哭,现在还是没哭。我也不知道我是哭不出来,还是我本来就不是那种遇事儿就掉眼泪的人。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不能死在这儿。
不是我怕死。是我不能死。那些东西还在我脑子里,那些账号,那些数字,那些钱从哪来又去了哪。顾明轩在开曼群岛的账户信息,我只跟陆沉舟说过,但我不知道他告诉沈清源了没有,不知道法庭有没有采纳。如果我就这么死在这儿了,那些数字就只剩陆沉舟一个人知道了。
一个人知道的事儿,太容易变成没人知道的事儿。
我得再告诉一个人。不是陆沉舟,不是沈清源,是另一个顾明轩够不着的人。方远山。沈清源提过这个名字,省检察院的,五年前就想过查顾明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查下去。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把那些账户名、账号、金额、日期,一个一个敲进去。手指抖得厉害,敲错了好几个数字,删掉重来,敲错又删。弄了老半天才弄完,保存,截图,发给了沈清源。
这次居然发出去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已发送”,小小的,像颗刚冒头的种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长成点啥。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抱起绿萝,从石头后面慢慢站起来。腿还是疼,但血止住了,就是伤口周围肿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发亮,像灌了水的塑料袋似的。我一瘸一拐地沿着河沟往前走。
河沟长得看不到头,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看着就疼。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天彻底黑了,啥也看不见,我摸着石壁往前挪,手指头被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跟腿上的伤一块儿疼,还挺对称的。
前方忽然有了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冷白光,是另一种,橘黄色的,暖暖的,像一盏灯。等我走近了才反应过来——是农家乐的灯。
我他妈怎么又绕回来了?到底是走错了方向,还是这河沟本来就是个圈?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院子里,车灯亮着,发动机没熄,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在灯光下飘散开,跟雾气搅在一起。顾明轩的人还在。他们就在那儿等着我回去。
我蹲在河沟边,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边没路,没光,啥都没有。
但我还是得走。
不能停。一停,我就再也迈不动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