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集罪证，织就大网**
说实话，沈清源自己都没想到两天能干完这么多活。
他把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不是那种随便翻翻，是正经八百地重新编号、重新归类、重新做索引。两个U盘里的东西全打出来了，桌上铺的，地上摊的，沙发上堆的，整个正义之光办公室就跟个档案馆似的，还是那种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正在重新整理、但其实根本没人会来的档案馆。
周浩然蹲在地上在那儿分页。别问我为什么是蹲着，因为椅子被他拿去垫打印机了。这小子把那些打印纸一摞一摞地分开，顾明轩的搁一堆，赵铭德的搁一堆，嘉诚物业的搁一堆，那些壳公司名字我都记不住也搁一堆。每堆上面贴张便利贴，写着编号和这堆是啥。他写字一笔一划的特别认真，像在写那种很重要的东西，错了就改不回来那种，就跟写遗嘱似的。我这么说完他肯定得瞪我，但当时我就这感觉。
沈清源坐桌子前面，扯了张白纸画图。中间写顾明轩，然后往外拉线，赵铭德，嘉诚物业，建筑公司，开曼群岛账户，咨询公司，君合律所，每条线上标证据编号，哪份文件证明啥，都标得清清楚楚的。图越画越密，线越拉越多，像织毛衣，织了半天发现可能缺个扣子，但又不知道扣子在哪。
周浩然站起来走到他后头看那图，看了半天问，清源哥，还差啥。
沈清源笔尖停在纸上停了半天。他知道差啥，差个时机。证据其实够了，但递早了顾明轩那边就会有反应，递晚了那些人该跑的跑该闭嘴的闭嘴。这事儿跟打牌似的，牌好没用，得出对时候。
他说浩然你觉得方远山这人能信吗。
周浩然没吭声，走到窗边撩了条窗帘缝往外看。外面天灰蒙蒙的，跟蒙了层脏纱布似的。楼下五金店卷帘门开着，张哥在门口卸货，一箱一箱PVC管子码得贼整齐，码得像要砌墙，谁也别想翻过去那种。
周浩然说我不知道，就知道他五年前想查顾明轩没查下去，不是不想查是证据不够，现在证据够了也不知道他敢不敢查。
沈清源把笔撂了靠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那个黑洞。那根灯管被他拆了之后一直没装回去，窟窿就那么大剌剌地敞着，跟一只眼睛似的，没眼珠的那种，就那么直愣愣盯着你。他说他会查的。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这时候只能信他会，不然还能信谁呢。
门突然被敲响了。不是用手敲的，是金属东西撞木门的动静，一下一下挺闷的。沈清源跟周浩然对视了一下，周浩然跑过去从猫眼往外看，看了几秒回头说，是张哥，表情有点怪。
沈清源过去开门。张哥站门口，手里捏个牛皮纸信封，旧巴巴的边都磨起毛了。他把信封递过来，也没说里面装的啥，也没说谁让给的。他说楼下有个人让交给你的，沈律师。声音压得挺低，生怕谁听见似的。
沈清源接过来问啥样的人。张哥说没看清，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就说了句给沈律师，转身就走了。
沈清源低头瞅那信封，啥也没写，没名没姓没地址，就一牛皮纸袋子。他谢了张哥关了门拆开，里面一沓照片，监控截图打印出来的，画质一般但人脸能看清楚。
第一张是顾明轩跟赵铭德在办公室面对面坐着签文件，照片角落有时间，五年前某天。第二张是俩人在餐厅角落里坐着，桌上摆着菜酒，俩人都笑呵呵的，时间是去年。第三张是顾明轩跟一个沈清源不认识的人，站车旁边握手，三个月前的事。
沈清源一张一张看完，摆桌上排一排。顾明轩那张脸每张照片里都有，跟小刀似的，不大，但扎的位置都挺要命。他把照片翻过来，最后一张背面写着一行圆珠笔字，笔画有点抖，写字那人手可能不太稳。写的是：这些照片的原件，在方远山手里。
沈清源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那一瞬间他忽然琢磨过来了，这不是威胁，不是提醒，这是有人在递投名状。就是在告诉他，方远山没光在旁边看着，方远山也在等，等个能把东西送到他跟前的人。
他把照片收档案袋搁桌上，周浩然凑过来拿了一张看，放下，又拿另一张看了看又放下。他站那儿瞅那排照片，目光从这张移到那张，跟检阅一排队列似的，这帮士兵不会说话，但也永远不会抗命。他问清源哥这谁送来的。
沈清源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方远山的人，也许是哪个一直躲着看的人终于等到时候了，也许是赵文博，也许是刘队长，也许是那些他从没见过、从没听说过、但一直就在周围晃荡的人。谁知道呢。
外面天暗下来了，云压得老低，像块灰棉絮浸了水沉甸甸地坠着，从早到晚一直没散。沈清源把那沓照片和那张图都收进公文包把拉链拉上，跟周浩然说明天我去见方远山，你把这屋里所有东西收好，重要的带走，不重要的全销毁，一张纸别留。
周浩然看着他，年轻人眼睛里那种光亮，不是泪光，是种更亮的东西，好像里头有个小火苗在烧。他说清源哥你这是干啥。
沈清源说做准备呗。他把公文包放脚边靠着桌腿，那包安安静静待着跟只被驯服了的宠物似的，不乱跑也不乱叫。他说如果明天顺当的话，这些东西交给方远山，顾明轩会被查，赵天佑的案子能重审。如果不顺当的话。他停了一下扭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如果真不顺当，他可能就被顾明轩的人堵住了，东西被抢走，人也得挨一顿，打成啥样就不好说了。但这些事不能提前想，想了就不敢去了。
周浩然站那儿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都泛白了。他说清源哥我跟你一块去。沈清源说不行。周浩然问为啥。沈清源说外面得留人。
周浩然看着他，看他那双熬了多少夜全是血丝但就还挺亮的眼睛。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出声。最后就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一摞一摞地往纸箱里码。那纸箱挺大装不满，空出一半来，跟颗被掏空了还没来得及填东西的心脏似的。
沈清源坐椅子上看周浩然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有点松了露出后颈一截皮肤。他忽然想起来三年前这小子来面试那天，也是穿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个书包站门口，有点紧张但眼神挺亮。他问浩然你后悔来正义之光吗。周浩然手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说不后悔，干脆利落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沈清源没再说话，低头翻卷宗袋，把赵天佑案证据清单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其实内容他早背下来了，就是得让自己手上有点事干，眼睛有个地方落，省得脑子里老想明天的事。
天黑透了以后街灯亮了，橘黄色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光栅。沈清源坐那些光栅中间，半张脸亮半张脸暗的，跟现在这人似的，一半在太阳底下当正经律师，另一半早就沉到江边那天下午的阴影里去了，那阴影里站着陆沉舟。
他闭上眼，黑暗里头陆沉舟的脸就浮出来了。不是江边上那张，也不是那天那张，是茶馆里头那张。昏黄灯底下他的眉头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沈清源熟悉的，每一处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但那张脸上有样东西是沈清源头一回见的，不是愧疚也不是歉意，是种更沉的东西，像在等宣判，等了不知道多久了，判决一直没下来，但他还在那儿等着。
沈清源睁了眼，摸出手机给陆沉舟发消息：明天我去见方远山，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没消息你就报警。
陆沉舟回得贼快：我跟你去。
沈清源说不行。
陆沉舟问为什么。
沈清源说你在外面我才放心。
对面半天没动静。沈清源盯着屏幕看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来又没了，没了又出来，反反复复的。最后只过来两个字：小心。
他盯着这俩字看了老半天，然后把手机扣桌上。窗帘还留着条缝没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根细细的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街对面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空荡荡的人行道和满地让风吹得乱转的落叶。那辆黑车不在老地方停着了，可能今天没来，可能来过了又走了，可能以后都不来了。
沈清源站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站了挺久。然后拉上窗帘回桌边把台灯关了。办公室一下子黑了，就剩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根细细的光线，跟把尺子似的，横在地板上量这屋长宽，量他在这坐了多久，量他那些还没走完的路。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明天要去见一个五年没碰过面的人，把五年来攒的东西全给他，然后等着看结果来不来。他不知道结果会是啥，但他知道必须得去。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没别的路可走了。从那回他把U盘怼进电脑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