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夯苗寨到三亭县的花垣古城有一百二十多里路,如果要赶到县城,那就还有五十多里。到时看着办吧。 眼下,基叔一行六人又要与德夯苗寨告别了,大家停下马车,远远地望着那些吊脚楼,望着这里的山山水水,竟然有一种难分难舍的情怀。 忽然基叔又来了诗兴,口占一首道:“一从盘古到如今,佳境蓬莱何处寻?莫向仙神询去路,湘西德夯醉游人。” 大家又是一阵赞叹。德夯苗寨最后从他们的视线中完全消失。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又投向了这古驿道两旁的山山水水,只见这里溪流纵横,瀑布飞泻,群峰竞秀,古木奇花、珍禽异兽和苗族风情融为一体,令人叹为观止。大路上,不时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苗族姑娘与苗族后生对唱着山歌,那情景会让所有远方的游客们对他们那无拘无束的自由快乐的生活顿生羡慕。 前面到了一处,但见溪谷两岸石壁陡峭如削,高千仞,绝壁间石纹如画,青白相间,加上有古木翠草点缀,如同画屏。恰好这时候有几个苗族放牛娃在那里说话,说的全是苗语,大家都听不懂。但车主却能说苗语,于是用苗语问那些放牛娃道:“你们说的‘天门画壁’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放牛娃用手指着对面山峰道:“就那里,那座山,那座山就是‘天门画壁’。” 于是车主向我们说道,原来溪对岸那座山峰上的陡峭石壁叫做‘天门画壁’。 走过“天门画壁”,便见三座石峰紧紧相连,高五六十丈,活象三个石人相依而立,靠前的一个是头戴银花首饰、身着百褶花罗裙的苗族姑娘,紧靠后的一个是头缠花帕、身穿对襟短衣的苗族男子,靠左的一个是头缠丝帕、身着胸襟式土布衣的老媒人。车主打趣道:“让我给那三座石峰起一个名,就叫它‘相依岩’,你们说像不像?” 环儿道:“像倒是像,但我看用‘媒岩’更有意思,因为他们就是在做媒。”环儿的话引来一阵大笑。 五哥又拿出了一包板栗子,对大家说:“试一试这荖板栗子,(我地方言,把自动晾干的板栗子叫着“荖板栗子”)真的是又香又甜。” 接着五哥又拿出一包东西对着大家炫耀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三妹子伸手打开包裹:“我倒以为是什么宝贝,不就是白果子吗?昨天在德夯苗寨就吃过。这白果子炒熟了吃真的好香,不过味道有一点点苦。” “说起来这白果子真的是宝贝,蜀地一带叫银杏,它是名贵的中药材,可以补中益气,延年益寿。据说这白果树是我大唐天国的特产,外夷各国都没有这东西,所以外夷各国都把它看着宝贝,每年西域各国都要从我大唐天国购进不少呢。”车主见大家听得有趣,越说就越来精神:“还有呢,这东瀛扶桑国的人特别喜欢喝银杏茶,他们把茶水里面放上一两粒白果子,喝起来就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据说还有许多健身的功能,所以东瀛人把它叫着‘健身茶’。”车主的一番话说得环儿和三妹子大感好奇,想不到这车主懂得的东西还真的不少。但车主要说的话还没完: “据说大唐的鉴真和尚到东瀛传播佛学,就特意给奈良的东瀛高僧带去了一袋白果子,作为鉴真和尚的见面礼。”车主的说话越来越神了。 现在已经时近晌午,大家正议论着这里的山水景物,忽然路旁不远的地方又出现了一道奇景,只见那几丈高的岩壁上有一个直径一两丈的洞,从那洞口冒出一股巨大泉水,说来也怪,这泉水跟别处的泉水就是不一样,那泉水是乳白色的,那泉水流下来形成一道溪水,大家都很奇怪,忙叫车主将马车停下,大家来到溪水边近看,那溪水不但颜色呈乳白色,而且摸起来很沾稠,就像乳水一样! 基叔早就注意到溪边的一块石碑,走近前睁眼观看,只见上面雕刻着一首诗:“《白泉沃雪》——是泉是雪涌滔滔,喷沫飞流作素涛;百尺银龙蟠水府,千声缟鹤撼晴皋;日光荡漾冰山动,云气模糊玉垒高;欲把长竿投白水,旋涡深处钓神鳌。” 基叔看后连连赞叹,心想这偏远之地,倒也处处闪耀出文明之光,像这石碑上的诗,的确立意不俗,文笔高妙。基叔正这么想着,大家又上了马车。 大家继续沿着那乳白溪水前行。前面一条小河迎面而来,乳白溪水与小河相会。河边一位五十来岁的壮年男子正在撒网捕鱼,旁边放一个篾篓,篓里几条鱼正在活蹦乱跳地“噗噗”作响。车主即刻来了兴趣,跟那渔翁搭起话来。 “我说老兄,看来今天蛮发财,这河里鱼蛮多吧?” “发财倒不敢说,不过这河里的鱼倒真的不少,要是运气好,半天就可以把篓子搞满,今天还一般般。” “这条河叫什么河?” “弟兄不是本地人吧?这条河叫‘古苗河’,是这里苗民的‘目亲河’呢,这‘古苗河’两岸居住着一二十万苗族兄弟姐妹呢。” 说到这里,基叔心里一动,心想这苗民居住区到底有多宽?从麻阳到如今这地方,已经不下数百里路程,但这苗疆还看不到尽头,可见这苗族人口至少不下数百万。听说西域不少小国人口仅仅数万或者数十万,远没有我大唐一个少数民族人口众多,而我大唐除大汉族之外,仅少数民族就有五十多个,可见我大唐人口之多,疆域之广!怪不得西域各国人们唤我叫做“天可汗”!想到这里,基叔的内心就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内心丰富的基叔并没有就此打住,他由此想到了更加深层面的问题。他想,自己从前总以为这天下是皇帝一人的,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莫非王臣。”其实这话只能是从管理权方面而言,要说拥有权,这天下就应该属于全天下的黎民百姓了。可自己从前为什么不这么想呢?要是当初能这么想,许多事情可能要办得更好些。 基叔又想,自己现在虽然没当皇帝了,但自己仍然是大唐的臣民,热爱我的国家总可以吧?况且,我当初自动退位,只是不想当皇帝,而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大唐,我的内心总有一份无法抹去的情结,我喜爱我们的国家,喜欢我们的大唐!想到这里,基叔的内心就更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什么…… “基叔,车主问你呢!”环儿一声大笑。车主接着问基叔:“当家的,是直接去保靖县城,还是先去花垣古城?” “就去花垣古城看看吧,听说那花垣古城也有典故,不妨去弄弄清楚。” “是有典故,那地方原来做过县城,叫做‘永绥县’,后来县城移到保靖府。不知什么时候,保靖府来了一位大人,他看到原永绥古县城有一块风水宝地,于是在那里修建了一座花园,并经常去那里玩乐消遣。再后来,那位大人的后人为了纪念大人,就把那花园改建成了一座城堡,并改名为‘花垣城’。”原来车主对花垣的典故倒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