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账户秘闻，罪证留存**
山里的天啊，亮得是真晚。林薇在这住了四天，每天六点醒过来，窗外头还是灰蒙蒙一片，竹林里的雾浓得化不开，鸟叫声从远处传来，隔半天才响一声，像在试探这世界还有没有活人。
第四天早上不一样了。她找到了那条线。
那天她照常烧水泡茶，坐到桌前打开那台用了七八年的老笔记本，风扇呼呼响，跟要散架似的。陆沉舟送来的东西她都存里面了，不是原件，复印件，原件被沈清源带走了。她一份一份翻，一页一页看，跟君合档案室里见过的那些原件仔细对着。顾明轩这五年经手的案子太多了，几十个客户上百份合同，每份都有他签名，每笔资金去向都能追到。但有一条线是断的——钱从企业出来，经壳公司、离岸账户，最后去哪了？赵文博给的材料说进顾明轩账户了，可那账户就是个接收站。那些钱后来去了哪？他不可能把钱干放着，得洗，得转，得变成能光明正大花的钱。
这她查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终于抓住了线头。不是从顾明轩的账户顺出来的，是从一家小破咨询公司账上发现的。那家公司在工商登记里跟顾明轩没半点关系，法定代表人是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注册资本五十万，办公地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谁都能开这么家公司。但有意思的是，它跟顾明轩账户之间，藏着一条被层层包裹的资金通道。
她花了一上午，把那些银行流水一笔一笔捋出来。顾明轩的账户转钱到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再转到另一家离岸公司，最后进到那家咨询公司。每笔金额都不大，几万十几万，最多的不到五十万。但架不住笔数多，五年攒下来几百笔，她加起来一算——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响——两千万。第一遍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算一遍，还是两千万。第三遍她把币种也核了，美金。不是人民币。两千万美金。
她把手从计算器上拿开，往后一靠，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这时候窗外的雾慢慢散了，阳光斜着照进竹林，照在院子里那只黄白相间的猫身上。那猫天天来，这会儿正蹲在石阶上用爪子洗脸，洗得可认真了，左边搓搓右边搓搓，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林薇看了它两眼，突然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那家咨询公司的账户，过去三年每年都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去向是个她没见过的账户。开户行在开曼群岛，账号老长一串数字。她怕抄错，来来回回对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她把账号写在便利贴上，贴到电脑屏幕边缘。那张便利贴旁边已经贴了好多张了，有的写满了字，有的就记了几个数字，花花绿绿挤成一团——说真的，样子特别像一窝刚出生还闭着眼的小老鼠，粉嫩嫩的挤在一块儿。这比喻可能有点恶心，但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打开和沈清源的对话框，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指腹都快碰到屏幕了。停了。
万一被截了怎么办？陆沉舟说过沈清源的手机被监听了，顾明轩的人盯着他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电话。这照片发过去，不光是打草惊蛇的事，可能直接把人害了。不能直接发。
她把手机搁下，又从抽屉里翻出那部君合配的工作手机。辞职时她没交回去，田助理也没问她要。但这东西更不能用，所有通话消息全被记录被备份，不知道存在哪个服务器里。她把那部手机塞回抽屉，关紧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起来，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后来她想起来周叔。农家乐老板，陆沉舟管他叫周叔。这人每隔两天下山采购一次，开车去镇上买东西。她可以写封信，把账户信息全写纸上，让周叔捎给陆沉舟。不发消息不打电话，纯手工传递，最原始也最安全。没有电子痕迹，谁也截不到。
她从笔记本上撕了张纸，拿起笔就开始写。那些账户名、账号、金额、日期，密密麻麻地写上去，字挤着字，生怕纸不够大。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芯没墨了，她在纸角划了几道，没划出来，换了支笔继续。写完把纸折了两折塞进信封，封口没封——她想让陆沉舟自己拆开看，那种亲手展开一张纸的感觉，跟屏幕上划拉一下还是不一样的。
周叔下午三点下山。林薇站在院子里把信封递给他。他接过去，也没多看，直接塞进外套内兜，拉链一拉。
“陆律师？”周叔问。
“嗯。”
“他明天会来。”
她点点头。周叔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顺着山路往下开，拐个弯就被竹林吞了。她站在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风穿过竹子沙沙响，听久了像下雨。那只黄白相间的猫又从屋后绕出来，蹲在石阶上，尾巴一摆一摆的，跟钟摆似的。
她蹲下来伸手，猫凑过来用脑袋顶她手指。毛又软又暖，肚子里咕噜咕噜响，像台小马达。
她说：“你倒是不愁。”
猫当然不理她，继续蹭，继续咕噜，拿那双黄绿色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大眼睛瞅着她。
第二天中午陆沉舟来了。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竹影碎碎地铺了一地，风一吹就晃，像谁把一幅画打碎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去。他把车停稳推门下来，看见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盆绿萝。绿萝比上周精神多了，新叶子又长大了些，叶片边缘完全展开了，像一只终于敢张开的手。
“周叔把东西给我了。”陆沉舟走过来，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还没拆，封口还是开着的，“你写的？”
“嗯。”
“查到什么了？”
林薇把绿萝放到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他：“顾明轩在开曼群岛有个账户。过去三年每年都有大笔钱转进去，累计超过两千万美金。钱是从一家咨询公司洗过去的，那公司跟他之间隔了两层离岸，但资金路径是清楚的，每笔都有银行记录。”
陆沉舟站在那，手垂着，指尖微微蜷了蜷。他看她的眼神停了几秒。然后低头拆信封，抽出那张纸，逐行看上面的数字和账户名。目光挪得很慢，每行都要停一下。
“你确定是他的账户？”他问。
“确定。”林薇说，“我在君合的时候整理过他的资产申报材料，他在里面列了三个海外账户，其中一个的开户行和账号跟这家咨询公司的资金去向能对上。”
陆沉舟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内兜。他抬起头看她，那双很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更硬更亮的一种东西。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你做得很好。”
她没接话。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只知道这事她必须做。
“沈清源知道这些吗？”她问。
“还没，我会告诉他。”
他转身拉开车门准备走。林薇站在门口看着他后背，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坐进驾驶座打着火。她还是开了口。
“陆律师。”
他停住，没回头。
“您……小心点。”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没应声，关上车门，车子沿山路走了。还是那个拐弯，还是那片竹林，还是几秒钟就看不见了。她站在那盯着空荡荡的路口，风把头发吹了一脸，她也没拨开。
猫又从屋后绕出来了，蹲在石阶上看着她。
她蹲下去摸猫脑袋：“走了。”
猫不答话，只管蹭她手心。
她站起来回屋，坐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那些账户信息一排排码着，像一串怎么都解不开的密码。她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就冒出顾明轩的脸。不是他对着人笑的样子，是他在会议桌主位上坐着、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攥着笔、头也不抬正在签字的样子。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一堵刷了白灰的墙。你以为墙后面是空的，但其实墙后面能藏的东西多了去了——钱，秘密，甚至人命。
她把文件关了，合上电脑。把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搁桌上，搁在没有阳光的那一边。不是怕晒坏了，是她觉得自己这会儿也站在没光的地方，得有样东西陪她一块儿待着。她把绿萝的叶子转了转，让叶面朝窗户。明天早上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它会是第一个看见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