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坐在修炼广场中间,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一进一出,像在数自己的心跳。天上的光还有点暖,照在她肩上,长袍泛着淡淡的银纹——这是学院发的修行服,只有运转灵力时才会显出符文。
她没动,但身体里已经翻腾起来。
昨天老师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怎么坐稳。”
“脚踩地,头顶像有根线吊着。”
“不用急着飞,先学会安静坐着。”
欧阳振华说话声音不大,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可这句话她记了一整晚,试了无数次姿势,直到凌晨才找到那种不松也不紧的感觉。
现在她就用这四个字当钥匙。
灵力在体内转了七圈,终于冲到瓶颈。那一层阻碍像墙一样,每次撞上去都疼得厉害。她没硬来,而是放慢呼吸,把乱窜的能量一点点压下去。
广场边的屏幕上飘过几行弹幕:
【这姑娘太稳了】
【别人都在冲,她居然在等?】
【懂了,昨天课真有人听进去了】
第八次灵压升到顶点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金线。
接着,雷云出现了。
不是那种黑压压的劫云,是带金边的薄云,慢慢旋转,落下细小的电光。学院的防护系统立刻启动,警报响起,地面亮起一圈圈符文,屏障开始上升。
云瑶睁开眼,脸色变了。
她知道这不是敌人来了,可系统不知道。
屏障越升越高,压制感越来越强,已经影响到她的经脉。要是再高一点,别说渡劫,连根基都会被毁。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广场边上。
欧阳振华刚录完课,察觉异常就赶来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的节点上,风都不乱。
他抬手,对着空中轻轻一点。
“暂停拦截协议。”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广场。
防护罩嗡了一声,停在半空不再上升。雷云还在,电光闪动,但不再受干扰。
全场安静。
欧阳振华走进广场,站在云瑶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他没看她,只望着天上的云,淡淡地说:“学员破境,非敌非灾,全院静观。”
系统更新判断,符文消失,能量场恢复平稳。
第一道雷落下来。
细细的一道光,打在云瑶头顶。她身体一抖,张嘴吸进去,灵力顺势打通任督二脉。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都被她用功法引导入体,炼化筋骨。
最后一道雷最粗,像手臂那么宽,轰然砸下。
就在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瞳孔闪过金光。双手在胸前结印,低声念出一句口诀——正是昨晚课上学的“守中持一”。
雷光进入身体,没有炸开,反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云瑶慢慢站起来,站得很直。她身上的修行服符文从银变金,虽然只是淡淡一层,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突破了。
渡劫期。
星际修真学院建院以来,第一个达到这个境界的学员。
人群爆发出欢呼,掌声四起。有人激动地拍别人肩膀,有人拿出记录仪直播。弹幕刷疯了:
【第一位渡劫期诞生!】
【她才用了不到一年!】
【这才是真正的起点突破】
【求云瑶修炼笔记合集】
云瑶站着没动,也没笑。
她低头看着手,指尖还在麻,心跳也不稳。明明成功了,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害怕。
怕别人说她不够格,怕自己扛不起“第一”这个名号,怕辜负那些看着她的人。
欧阳振华走近两步,看出她的沉默。
“你怕什么?”他问,“怕别人说你不配?”
云瑶抬头,眼神有点躲。
他没等她回答,指着四周说:“这里每个人都是从第一口气开始练的。有人三天就能感应灵气,有人三个月都没感觉;有人半年筑基,有人三年还在打基础。修真不比谁快,只比谁一直走。”
他说完,习惯性地把手背到身后,在原地走了两步。
这个动作太熟了,所有学生都认得。弹幕马上冒出来:
【来了来了,经典讲课前奏】
【背手+踱步=要讲大道理了】
【快拿本子记】
“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天赋最高,也不是背景最强。”他继续说,“是因为你每次都坐第一排听课,提问认真写报告,失败了也不躲起来练。你说你怕担不起‘第一’,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听一节完整的课都难?偏远星球信号都不稳,有人靠录音自学。”
云瑶听着,手指慢慢握紧。
“你是第一个跨过这道门的人。”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后面的人会跟着你的脚印走。所以不用谦虚,也不用骄傲,只要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
云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弟子明白。”她说,“我会把这次破境的过程全部记下来,包括心法怎么用,雷怎么接,灵力怎么走,整理成《初渡纪要》,上传到公共知识库。不让任何人因为没信息而落后。”
弹幕停了一下,然后炸了:
【卧槽,当场立flag】
【这不是个人突破,是全院福利】
【建议直接编进教材】
欧阳振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下,没夸她,只是点点头。
他知道,这一课,她真的懂了。
不只是“怎么坐稳”,更是“怎么走下去”。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夕阳落下,余光照在广场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学生自发庆祝,有人拿出投影仪放欧阳振华以前的课,画面里正讲“呼吸和周天的关系”。
云瑶看着那光影,轻声说:“老师,我以前觉得修真很远,要飞升,要渡大劫,要打架打天。现在我才明白,它其实就在每天的呼吸里,在每一节课里,在每一次摔倒后再爬起来的时候。”
欧阳振华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你能想到这儿,说明你已经不在‘学’了。”他说,“你在‘用’。”
他又看了眼快要落下的太阳,说:“明天照常上课,别因为突破就放松。渡劫期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从被人盯着的时候才来的。”
云瑶认真行礼:“是,老师。”
她退后两步,转身走向生活区。金色符文在背后一闪一闪,像是无声的宣告。
欧阳振华还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弹幕又飘了起来:
【这一幕以后肯定进教材】
【首位渡劫学员诞生现场】
【建议叫‘云瑶时刻’】
【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被记住的那个脚印】
他没看屏幕,也没动。
晚风吹起衣角。
广场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值班的学生在调设备,准备明天的训练。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映在地上,像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欧阳振华最后转身,朝行政楼走去。
他走路很稳,背挺得很直,和平常一样。
庆典还没开始,但这一刻,已经有了开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