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储备：百分之九十二。
龙河一号返航后，林牧没有让它立即再去深渊。不是不想，是不能。龙河一号的微型后土单元在连续五天的分解作业中达到了极限，需要更换。储罐需要清空，中继节点需要补充。萧破军需要休息。
“天工，龙河一号维修需要多久？”
“微型后土单元更换需二十四小时。储罐清空需十二小时。中继节点补充需六小时。总计四十二小时。”
“四十二小时后，再去深渊。”
“明白。”
锈铁带矿区，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矿石堆积如山，运输舰的到访频率已经从每五天一批压缩到每三天一批。帝国和联邦在追加交付——不是因为他们慷慨，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如果不给，那艘船会自己来取。
“长官，矿区产量已超负荷百分之二十。”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设备故障率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莫格雷没有回头。“坏了就修。”
“维修零件不够了。”
“从帝国买。从联邦买。用矿石换。”
副官没有再说话。
帝国中央，萨伦的办公室。
萨伦看着长河号最新的资源交付要求，沉默了很长时间。追加，再追加。那艘船像一只永远填不饱的胃。
“部长，议会那边已经炸锅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议员们说，我们不是在交易，是在进贡。”
萨伦放下数据板。“告诉他们，帝国从长河号得到的技术，已经让采矿效率翻了两倍。净赚的矿石，比交付的多。”
“他们不听。”
“那就让他们去锈铁带看看。”萨伦的声音冷了下来，“看看那艘船，然后回来告诉我，他们还想不想‘交易’。”
副官没有再说话。
联邦中央，议长办公室。
卡维诺夫站在议长面前，脸色凝重。“议长，长河号再次要求追加交付。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议长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他们的储备在增长。”
“是的。我们的传感器估算，那艘船的原子储备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
“维克多呢？他有什么发现？”
卡维诺夫摇了摇头。“维克多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议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不知道。”
议长沉默了片刻。“继续交付。但告诉维克多——如果他不说，联邦会找别人说。”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百分之九十二点三。距离百分之百还差七点七。
“天工，一号储罐状态。”
“一号储罐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二。剩余容量百分之八。按照当前采集速度，预计十天内填满。”
“填满之后呢？”
“二号储罐已准备就绪。可在一号储罐填满后自动启用。”
林牧点了点头。“让龙河一号再去深渊。这次，多带一艘。”
“龙河二号也将前往。两艘龙河舰协同回收，预计可将回收效率提升至两倍。”
“去吧。”
龙河一号和龙河二号进入亚空间，向深渊驶去。灰色的光流在舷窗外掠过，萧破军看着那个坐标。他已经去过一次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残骸，无尽的残骸。他不知道那些残骸是从哪来的，但他知道，长河号需要它们。
四天后，两艘龙河舰退出亚空间。深渊的边缘，残骸群仍在黑暗中漂浮，像一条永远填不满的河。
“龙河一号，开始回收。”
“龙河二号，开始回收。”
两艘龙河舰张开腹部机库，向那些残骸驶去。古老舰船的装甲，断裂的龙骨，废弃的反应堆——一切，都变成了原子。
长河号舰桥上，原子储备在跳动。百分之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不是每十天百分之二，是每天百分之一。
“天工，一号储罐占用率。”
“百分之九十五。剩余容量百分之五。”
“二号储罐呢？”
“空置。已就绪。”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第五天。原子储备：百分之九十七。一号储罐占用率：百分之九十八。
天工的声音响起：“一号储罐即将填满。剩余容量百分之二。预计六小时内达到百分百。”
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二号储罐启用。”
“二号储罐已启用。原子流正在导入二号储罐。”
储备继续跳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九十七点五，九十七点八。
锈铁带矿区，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矿石堆积如山，运输舰的到访频率已经从每三天一批压缩到每天一批。帝国和联邦在追加交付——不是因为他们愿意，是因为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长官，矿区产量已超负荷百分之五十。”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设备故障率上升了百分之五十。维修零件已经用光了。”
莫格雷沉默了片刻。“从帝国买。从联邦买。用矿石换。”
“他们不卖了。”
莫格雷转过身，看着副官。“什么意思？”
“帝国和联邦说，他们的库存也见底了。所有能给的矿石，都已经给了长河号。”
莫格雷沉默了。他看向那艘十公里的巨舰。它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隐形。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
“告诉他们。”莫格雷的声音沙哑，“如果不卖，长河号会自己去取。”
副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明白。”
帝国中央，萨伦的办公室。
萨伦看着莫格雷的“提议”，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威胁，是通知。
“部长，我们的库存真的见底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再给，帝国的军工生产就要停了。”
萨伦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帝国首都的星空，繁华，忙碌，安宁。他不知道那艘船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给，那艘船会自己来取。
“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军工生产停了可以恢复。帝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联邦中央，议长办公室。
卡维诺夫站在议长面前，脸色苍白。“议长，长河号要求最后一批交付。”
“最后一批？”
“他们说，储备即将达标。这是最后一次。”
议长沉默了片刻。“给。”
“议长，我们的库存——”
“给。”议长打断了他，“让他们达标。然后，我们就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卡维诺夫没有再说话。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百分之九十八点五，九十八点七，九十八点九。
“天工，一号储罐占用率。”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剩余容量百分之零点一。”
“二号储罐呢？”
“占用率百分之十。原子流正在持续导入。”
林牧沉默了片刻。“让莫格雷把矿区最后一吨矿石送来。”
锈铁带矿区，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传送带停了，切割器停了，反应堆停了。设备已经撑不住了。矿石堆已经空了。
“长官，没有矿石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格雷沉默了片刻。“把仓库里的备用矿石拿出来。”
“那是留给维修零件的——”
“拿出来。”
副官没有再说话。
长河号舰桥上，原子储备在跳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天工的声音响起：“一号储罐已达到百分百。已锁定。原子流正在导入二号储罐。”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二号储罐占用率。”
“百分之十二。储备总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还差最后一批原子。”
“从哪里来？”
天工没有回答。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看着传感器屏幕。残骸群仍在黑暗中漂浮，但最近的也在数光秒外。来不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
“天工，龙河一号的储罐里还有多少原子？”
“约百分之零点零一。”
“用那个。”
“龙河一号返航需要燃料。”
“我知道。”萧破军说，“用一半。留一半。”
天工沉默了零点三秒。“确认。”
“确认。”
龙河一号的储罐打开，原子束射向长河号的方向。
长河号舰桥上，原子储备跳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百分之一百。
天工的声音响起：“一号储罐已满，已锁定。二号储罐占用率百分之十三。总储备已达到百分之一百。”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