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储备达到百分之八十的那天，林牧没有庆祝。没有仪式，没有讲话，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天工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储备已达到百分之八十。”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深渊那边呢？”
“龙河一号已就绪。坐标已锁定。等待您的指令。”
“让他出发。”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看着深渊坐标。那个光点在星图上闪烁了几个月，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从未靠近过——不是不想，是林牧不让。现在，林牧说可以了。
“天工，深渊坐标已输入。”
“确认。”
“出发。”
龙河一号进入亚空间。灰色的光流在舷窗外掠过，向那个未知的坐标驶去。十二光天，亚空间航行，约四天。
四天后，龙河一号退出亚空间。
萧破军看着舷窗外的景象，沉默了很久。不是恐惧，是震撼。
深渊不是裂缝，不是漩涡，不是任何他想象过的形态。是一片虚空——纯粹的、没有星光的、没有边界的虚空。常规空间的星辰在这里消失了。传感器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东西。
残骸。
不是几艘，不是几十艘，是无数艘。舰船的残骸漂浮在这片虚空中，密密麻麻，像一片凝固的海洋。有些是古老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形状陌生到无法辨认。有些是新鲜的，断裂的装甲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光泽。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宇宙。它们都死在了这里。
“天工，扫描。”
“正在扫描。残骸密度极高。推测为多个文明、多个时代的舰船残骸。年代跨度——”天工停顿了片刻，“无法估算。”
萧破军看着那些残骸。他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死在这里的。但天工没有答案。
“开始回收。”
龙河一号张开腹部机库，向最近的一艘残骸驶去。那是一艘古老的舰船，尺寸约两公里，形状像一只被压扁的飞鸟。它的装甲已经脆化，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微型后土单元启动，等离子炬点火，将残骸还原为原子。中继节点弹射，原子束射向长河号的方向。
输送完成。节点自毁。
萧破军看着储备数据。这一艘残骸，比扫荡半个月的小行星还值钱。不是因为它的质量，是因为它的材质——那些古老文明使用的合金，在这个宇宙已经找不到了。
“继续。”
一艘接一艘。残骸被拖入机库，分解，输送。古老舰船的装甲，断裂的龙骨，废弃的反应堆——一切，都变成了原子。
长河号舰桥上，原子储备在跳动。铁百分之八十点三，八十点五，八十一点零。不是每十天百分之二，是每分钟都在涨。
林牧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天工，龙河一号报告。”
“龙河一号已在深渊中回收残骸四十七艘。储备增长——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从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八十七。
“让他继续。能收多少收多少。”
“明白。”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看着那些残骸。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回收了上百艘残骸。但残骸群的数量没有减少——他收走一批，黑暗深处又飘来一批。像一条永远填不满的河。
“天工，这些残骸是从哪来的？”
“未知。推测深渊是多个宇宙的‘终点’。舰船进入深渊后，无法返回，最终成为残骸。”
“那我们呢？”
天工沉默了片刻。“龙河一号尚未进入深渊深处。目前所在区域为深渊边缘。回收完成后，建议立即返航。”
萧破军没有再问。他继续回收。
第五天。原子储备：百分之九十二。
龙河一号的微型储罐已饱和。萧破军看着传感器屏幕，残骸群仍在黑暗中漂浮，无边无际。他能收的，只是沧海一粟。
“天工，储罐饱和。无法继续。”
“返航。”
龙河一号进入亚空间，向锈铁带的方向驶去。灰色的光流在舷窗外掠过，萧破军看着那些残骸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但他知道，长河号的原子储备，从今天起，不再是问题了。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百分之九十二。
“天工，龙河一号的回收量。”
“一百三十七艘残骸。储备增长百分之十二。深渊边缘的残骸密度仍然极高，但龙河一号的储罐已饱和。”
“让他回来。休整后，再去。”
“明白。”
林牧沉默了片刻。“深渊里还有什么？”
“残骸。只有残骸。”
“没有活物？”
“没有。深渊是死寂的。”
林牧点了点头。“继续积累。百分之百之前，不要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