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储备：铁百分之五十九点三，镍百分之三十六点一，铜百分之三十一点四。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二十一个点。
帝国运输舰和联邦运输舰的到访频率已经稳定在每五天一批。臃肿的舰体，缓慢的速度，满载的矿石。货运港的吞吐量比一个月前翻了三倍。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像蚂蚁一样搬运矿石，眼神空洞。
龙河编队已经连续扫荡了四十天。六艘龙河舰轮换出击，一批返航，另一批出发。亚空间的灰色光流中，中继节点在无声地工作，原子束从数百光天外射向长河号。小行星带被一片一片地清空，废弃空间站被一艘一艘地拖走，残骸群被一块一块地分解。那片空域正在变得干净——什么都没有了。
龙河一号的驾驶舱里，萧破军看着传感器屏幕。前方零点二光秒，一颗直径约八公里的小行星。光谱分析显示铁镍含量极高。他等了五天，就是为了这颗。
“天工，目标确认。”
“确认。可捕获。”
“拖进去。”
龙河一号张开腹部机库，向那颗小行星驶去。机库门关闭，微型后土单元启动。等离子炬点火，将小行星的岩石和金属还原为原子。
萧破军看着那颗小行星在等离子炬中崩解，化作原子流，被中继节点射向长河号的方向。那片空域曾经很拥挤——小行星、陨石、残骸，密密麻麻。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龙河一号的引擎声，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他看着储备数据，没有说话。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标。那片空域，也将变得死寂。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
“天工，储备增速。”
“过去十天，储备增长百分之五点二。帝国和联邦交付占比百分之六十，龙河编队扫荡占比百分之四十。锈铁带矿区占比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点二。不够。”
“如果要在一个月内达到百分之八十，需要将增速提升至每天零点八个百分点。”
“能做到吗？”
“帝国和联邦的交付量已接近上限。龙河编队扫荡半径已扩大至两百五十光天，继续扩大将超出安全返航范围。锈铁带矿区产能已达极限。”
林牧沉默了片刻。
“让帝国和联邦追加交付。”
“需要理由。”
“告诉他们——长河号需要更多资源来维持锈铁带的防御体系。如果他们不追加，长河号将无法保证矿石供应线的安全。”
天工停顿了零点三秒。“这是威胁。”
“这是谈判。”
帝国中央，萨伦的办公室。
萨伦看着长河号的提议，沉默了很长时间。
“部长，他们这是在威胁我们。”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
“那我们——”
“答应。”萨伦的声音低了下来，“告诉他们，帝国同意追加。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
长河号的回复很快。只有一句话：“维持锈铁带防御体系。”
萨伦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部长，还要追问吗？”
萨伦摇了摇头。“不需要。继续交付。”
联邦中央，议长办公室。
卡维诺夫站在议长面前，脸色凝重。“议长，长河号要求追加交付。理由是维持锈铁带防御体系。”
议长的眉头皱了起来。“防御什么？”
“不知道。”
“他们在威胁我们？”
“是。”
议长沉默了片刻。“答应。但告诉维克多——让他想办法弄清楚，那些资源到底去了哪里。”
卡维诺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小行星基地，维克多的舱室。
维克多坐在桌前，面前是联邦的加密通讯。让他调查长河号的资源去向。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通讯。他不想知道。不知道，就不会被问。不被问，就不用撒谎。不撒谎，就能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观测窗前。那艘十公里的巨舰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隐形。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原子储备清单。
“天工，帝国和联邦都答应了。”
“追加交付后，储备增速可提升至每天零点七个百分点。预计四十五天内达到百分之八十。”
林牧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那些跳动的数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第二百八十天。如果是以前，这点资源只够一次中型跃迁。但在这里，这是全部的家当。
“让龙河编队继续扫荡。不要停。”
“明白。”
他顿了顿。“莫格雷，矿区产量再提升百分之五。”
莫格雷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设备已经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换。从帝国买。从联邦买。用矿石换。”
莫格雷沉默了。“……明白。”
锈铁带矿区，莫格雷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编号劳工。传送带在响，切割器在响，反应堆在响。每一台设备都在呻吟。他知道它们撑不了多久。但他也知道，林牧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帝国运输舰的舰长站在货运港的观测窗前，看着那些饕餮工程艇。矿石被送入蓝光力场，融化，崩解，变成发光的尘埃，沿着光带流向那艘十公里的巨舰。他已经看过几十次了。但每一次看，他的手都会发抖。
“长官，该返航了。”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舰长没有动。“……你说，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什么？”
副官没有回答。没有人能回答。
联邦运输舰的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艘巨舰。他的手里握着数据板，上面是联邦情报部门的调查指令。让他记录长河号的资源流向，记录货运港的吞吐量，记录饕餮工程艇的数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数据板放下。
“长官，不发回数据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不发。”舰长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副官没有再说话。
长河号舰桥上，林牧看着星图。原子储备：铁百分之六十点一，镍百分之三十六点八，铜百分之三十二点零。距离百分之八十还差二十个点。数字在涨。很慢。但从未停止。
“天工，记录。”
“正在记录。”
“穿越后第二百八十天。储备百分之六十。帝国和联邦追加交付，龙河编队扫荡半径扩大至两百五十光天，锈铁带矿区产能已达极限。预计四十五天内达到百分之八十。”
林牧沉默了片刻。“继续。”他的声音很轻，但天工知道，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锈铁带的星空下，帝国运输舰和联邦运输舰仍在定期到访。货运港的吞吐量还在增加。龙河编队在数百光天外扫荡。饕餮工程艇在蓝光力场中融化矿石。原子储备在跳动。
没有人知道那些资源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艘十公里的巨舰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莫格雷知道。萨伦不知道。卡维诺夫不知道。维克多不想知道。
林牧知道储备到了百分之八十就能安全。百分之八十之后呢？他没想过。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