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开着，深蓝色西装挂在灯下，肩膀那里的线很直。她站在那儿，眼睛盯着西装上的褶皱，一直到看不清为止。她没动，也没说话。这件西装是昨晚挂上去的，现在看着颜色比白天深，像是蒙了层灰。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她走过去，屏幕亮了，来电显示：霍景深。
她接通电话。“你是想帮我介绍人脉，还是拿我当工具？”温昭雪靠在墙边，声音很平静。
“只是互相需要。”霍景深停了一下，“饭局上的人不看背景，只看结果。你也一样。”
“这正合我意。”温昭雪笑了笑，“我也不看人，只看事。”
“那就来吧。”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身拉开衣柜抽屉，拿出一条银灰色丝巾，叠好放进手包。镜子里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冷静。风是热的，但风能帮人前进。她不需要被人捧，但她需要资源。项目要扩大，供应链要稳，公益合作要落地——这些事一个人做不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她到公司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件。路演PPT定稿了，供应商合同都签了，第二批货也确认发了。她关掉电脑，拎包出门。
司机在楼下等。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云顶会所地下车库。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声音清楚。电梯直接到顶层，金属门打开，宴会厅灯火通明。
她走进大厅。水晶灯很亮，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声音不大。男人穿深色西装，女人穿贴身礼服，戴的珠宝不太显眼。空气里有香槟、香水和冷菜的味道。
她扫了一圈，看到几个人背影。一个是城南地产的老总，去年捐过两所幼儿园；另一个是母婴连锁品牌的创始人，最近推高端有机童装。
她没有去找霍景深。
她先去吧台，拿了一杯香槟。杯子很凉，她握着它，慢慢走到东侧一根柱子附近。那里光线暗一点，能看清大部分地方，别人也不会马上围过来。
她站定，身子微微侧着，眼睛看着全场。
过了五分钟，她动了。
目标是那个地产商，他正在和两个人聊天，话题说到社区配套建设。他们聊到托育空间选址时，她走上前，点头打招呼，开口说：“您说的选址问题，其实可以用轻资产模式解决。”
三个人一起看她。
她没退后，语气平稳：“租小区里空着的楼层，由我们统一设计和管理，社区给政策支持。我们‘小手印’已经在西北六省试点，每个点每月服务八十户家庭，成本控制在预算的70%以内。”
地产商挑眉：“你们不是做衣服的吗？”
“起点是产品，终点是服务。”她说，“用户要的不是故事，是要解决问题。衣服只是一个入口。”
对方眼神变了。
旁边一人问：“你们的模式能复制吗？”
“有数据支持。”她说，“我可以把报告摘要发给您。如果您有兴趣，下周就能安排实地考察。”
地产商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递出名片：“温昭雪。”
“我姓陈。”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听说过你。最近网上都是你的消息。”
“那些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孩子穿什么，家长信谁。”
陈老板点点头，对同伴说：“改天约个时间，听听她们的方案。”然后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她扫码。
另一人也递名片：“我在做母婴零售升级，也在找公益合作的机会。方便的话，一起聊聊？”
“随时。”她说。
三句话，换来两张名片，一次后续见面机会。
她离开，回到原来的位置，喝了一口香槟。酒有点酸，舌尖微涩。但她心跳稳定，手也没抖。
不远处，霍景深站在露台门口，远远看了她一眼，没过来。他穿黑色西装，领带颜色比灯光暗一点，袖扣是哑光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他拿着水杯，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眼角一直留意大厅的情况。
她没有去找他。
七分钟后，她锁定第二组目标——两位女投资人，正站在艺术展区旁聊慈善基金怎么运作。她走过去，等她们说到“影响力投资”时插话：“现在大多数母婴公益项目，很难持续。”
两人转头看她。
她继续说：“捐钱只能救急。我们做了会员制社区，消费积分可以换育儿课、临时托管服务。企业赞助的钱用来培训老师和技术平台建设。这样，公益不是花钱，而是长期运营用户的一部分。”
其中一人眼睛亮了：“你们已经跑通这个模式？”
“第一批用户留存率82%，三个月复购率67%。数据可以共享。”
“你是创始人？”
“也是产品经理。”
“什么时候做个完整路演？”
“您定时间。”
交换联系方式后，她没多留，礼貌点头就走了。走到角落停下，从手包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亮起，她快速打字：
陈总，地产背景，看重数据落地，下次见面带试点报告+成本表
林女士，基金出身，关心社会效益转化，可联合发声，建议一起发白皮书
张总，零售渠道，需要案例背书，优先提供销售增长曲线
打完字，她锁屏，抬头看窗外。
露台外面是城市夜景。高楼亮着灯，车子像线一样流动。她走出去，风吹得有点冷，裙摆贴在腿上。她没拿披肩，就站在栏杆边，抬头看了一会儿。
人脉是桥。但桥再宽，路还得自己走。
她低头，手指摸着手包边。里面装着三张新名片，一支口红，身份证，还有一个U盘。没有热搜截图，没有记者电话，也没有社交账号。
她转身，走回大厅。
舞池边有人开始跳舞，音乐变成慢爵士。她绕开人群，朝主桌方向走。几位企业家在谈跨境供应链，她停下，没有立刻加入，在三米外听着。
一秒，两秒。
她抬起下巴，迈步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