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萝卜，还有十几棵。
第一棵拔掉之后，菜地空出了一个坑。坑边沿的碎土还没干透，太阳晒过，颜色从深褐变成了浅灰。冬生每天早上经过都会看一眼那个坑，看完就走到第二棵萝卜前面，蹲下来。
第二棵比第一棵小一些。土面只鼓了一个小包，裂缝还不明显，露出一道细纹。冬生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伸手在土包上方比了一个圆，比完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那天傍晚楚寻浇水，在那棵萝卜前面停了一下。他蹲下来，用指头拨开土包边缘，露出底下一点白的根茎，细的，还没开始膨大。他看了一眼，把土盖回去，浇了水。
夜里起了风，比前一天大。风铃在屋檐下响了好几声，碎瓷片碰在一起，声响从院子里传进来，断断续续的。莎莉翻了个身，听见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呜呜的。她没有起来，躺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又翻了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风已经停了。院子里落了一层细碎的树枝和落叶，乱糟糟地散在石板缝里。她端着一碗水，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见冬生已经蹲在菜地边上了。他蹲的位置比昨天往东挪了一些，在第二棵萝卜前面。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棵萝卜的土包裂了一道口子，比昨天大，边缘的土被底下什么东西顶松了，碎成几粒，落在土面上。冬生没有碰它，就蹲在那里看着。
她端着碗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蹲下去，也没说话。冬生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棵还没完全露头的萝卜，和一个正在慢慢裂开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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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