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妈的！"维克托把猎枪扔掉，列季昂起身用皮鞋猛踹他头部，鞋底与地毯挤压他头骨，直至脆响，脑液润亮墙角与地毯。维克托头颅染满红色的信仰，爵士乐再次响起，瓦解的滑音伴着脑细胞狂舞。列季昂在一边柜箱里翻找碘酒，它脱下外套，骨肉如同烂花绽开，深褐色液体涌进穿过手臂流向地板，扁平的白虫缠绕伤口，花纹显露出来。
白墙上挂有一把消防斧，它用枪柄敲碎玻璃取出斧子，单手举斧劈断脊椎，银色斩断黑白。脑膜上线虫满是，毛毯吸饱从身体中淌出的信仰。黄铜壳盖的打火机，砂轮拨动，火星跳向碘酒浸湿的地毯。淡蓝色席卷会议室，紫黄枷锁扣住蓝焰，翻滚出红黄，辛辣充斥空中，滋啦声被爆裂链起。厚实的毛衣包裹头颅，列季昂走进电梯。密闭空间里，只有它一人，楼下的宣传栏上赫然张贴着“向日葵列车”售票海报，人群全围起，堵塞住大厦出口。列季昂抱着湿哒的信仰挤出大厦，头顶会议室的玻璃窗内红黄浑浊，报童再次堵在它面前，将海报高高举起说道：“这个您恐怕会感兴趣，一年一趟的列车正在预票中。”列季昂把海报拿在手中径直走远。咖啡厅里突然产生暴乱，几名男子大吼着要出去，却被警察拦下。椅凳与枪支混乱共舞，枪鸣唱响。车内尸体平躺于担架上，覆盖一层帆布，列季昂翻上车，匕首依旧插在太阳穴上，它连根拔起这株银花，刀刃切割脖颈，线虫爬出冻成冰晶。
金丝纠缠一体包裹住红浆，冻结发硬，黄发男头颅揣入大毛衣与维克托做伴。它如同母亲从寒冬的商店购回鲜肉般，用自身温度维持两颗头颅，路过的女人都投来同情的目光，卷发女子走过低声道：“真是个好丈夫，要是我能嫁给他得多好。”列季昂听见也只是笑笑，它踏在绵厚的雪上，水泥台阶上有数个小黑坑，房檐的冰锥坠落，刺入积雪。
屋内的暖气拥抱住它，女人在电视机旁欢迎着新客人，窗外传出高亢起伏的嗡鸣，楼下住户惊慌吼叫道：“纳粹的空袭又来了！”一辆锈红消防车驶入扎哈街，暴雪中办公室亮如灯塔。温馨的杂物间里，堆满了罐子，廖沙的同伴与他相隔仅两块玻璃厚。房间外，满麻袋土豆堆砌如山，列季昂欣赏着自己与身边的信仰、绊爱、忠实，盛开的向日葵在纸张内独享属于它的风光。
一通电话打破深夜宁静，列季昂拿起话筒，一名男士声音传出：“列季昂先生，我们这边发现您的档案存在虚假信息，请立即去民事登记处重新填写。”列季昂把话筒放回座机，快步踏出公寓，橙色光柱排排站立街边，灰扑扑的石砖头顶雪白，几辆嘎斯M20停靠一旁，煤渣化作一滩黑泥浆躺在石阶上。门厅地板锃亮，木质值班台内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民警坐在椅凳上。列季昂站在民警局观望后悠悠走入民事登记处，它将旧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后重新填写着信息，指印盖好便拍肩走人。
一名警员堵在门口，拿着板子，读取纸张上的信息：“列季昂·伊万诺维奇，俄罗斯族，无业。现住址是红星街区2号巨型公寓，3楼，楼梯左手边第二十间。”
列季昂静站对面言语不发，警员从兜中掏出照片，摇晃着看向嫌疑犯说：“照片上的认识吗？”
列季昂一手整理领口声称道：“与我相似，但你们就这样定了是我？”警员噗笑后正经回道：“颧骨、下颌线、眉骨间距——几乎一样。你现在住红星街2号巨型公寓，那之前住哪？搬迁时间，旧户口登记都很模糊，我需要你事实回答。”旧档案和新档案平放一起，警员看着空白的旧档案，手中钢笔敲击板子，有序声响传入耳中。
列季昂推开对方，走出民政局，站立雪地中回头看向警员说道：“玛瑙街旧房卖后便购入公寓房居住了。”警员站在室内阶梯之上，灯光打下黑影遮盖住列季昂，敲击声戛然而止。
“没有报税、医疗、水费、煤气费、电费。你是怎么想的，入住玛瑙街6年任何费用都没有。你靠什么活着，杂工？”警员诧异看着站雪地里的列季昂，他面前的男人看不出任何平庸，更像个高收入人士。
“对，我打杂的。”列季昂眼神似兽非人，白点从视网膜反照发出寒光。
“很好，你在哪些店里打杂过？招牌菜叫什么？店名？”警员翻起篇篇白纸，黑色书虫将它变得破败不堪，棕熊先生歪头回道：“咖啡庄园，酸奶牛肉，涅普夫。”它一词一顿念出，眼前那块肉依旧拿着档案和钢笔。
“门店在几楼？”肉块的眉头微皱，牙齿轻咬嘴皮，棕熊先生的回答实在出色得让他为难。
“一楼。”寂静仅几秒便消散，它的手臂轻揉脖颈。
“你的回答让人佩服，要么编的要么真的。就算那男的与你身份、姓名截然不同，但你能赌吗？列季昂·伊万诺维奇。”
关节脆响捅破耳膜，棕熊先生死盯肉块，瞳孔缩小了一点。它站在黑处语气平淡说道：“28岁和36岁比，你总看得出来吧？”
肉块愣住，往身后瞟了一眼民政局的值班肉块，吼道：“好了，伊万诺维奇，你可以回去了——路上别被撞死……”列季昂还站立雪地中，一动不动，随后穿过马路消失在小巷子里。“真是闹鬼，那家伙跟畜生一样瞪着我。”警员转身面对民政局值班人讥笑地说道。一辆又一辆车堵塞住道路，火情没有解决也没有加重，烧猪毛味弥漫办公室。警员拿出报纸细品着上面的内容，一旁值班人员回复说：“马特维，你就这么把他赶走了？没有怨言的那种？”“我就干我工作，要不是为了加薪。谁会这样，啊？”马特维百般无语，面前胖子痴傻的样子更加让他恼火。
“民政值班的塞咽环形面包，甜腻散漫口腔，含糊不清问道：‘话说，你想要去买票吗？’”
马特维将档案按在值班桌上：“你看我这点薪水，是买得起的样子吗？”他指向售票价格用力画圈，三等座售价五百四十卢布的字赫然在目。
“不能去试一下？一个月薪水而已。”胖子摆手疑惑，糖渣洒落桌缝。
“愚蠢！抢票的人我挤得过吗？！”马特维食指直戳胖子眉心。
公寓内，列季昂拿起刀叉切割盘中生肉，一块接一块进入血口。一朵巨大的向日葵插在白陶花瓶里，枝干上贴有标签：
特购乘客，列季昂先生
金果悬挂白枝，熬穿整夜的列季昂身着亮衣，游逛在公寓楼群内，红星公园里满是戏打的小孩。马特维被调到公寓巡逻排查，他站在走廊尽头玻璃窗前，正观察着列季昂这位公园常客。列季昂拐入巷口，马特维立即下楼追去，他行走途中打翻了垃圾桶和扫帚，鞋底留下呕吐物味。马特维没有停下，一条街，一个路口，这只打不散的蛾子扑向烈火，直到列季昂消失在玛瑙街的奥尔斯夫书店门口。店内一层，一排排书架还比人高，几乎所有年龄段的人都在借阅。爬上木梯，到达二层，条条长椅连成一线神似竹节虫，每个小桌上都配有绿玻璃罩台灯。飞蛾失去方向，火光消失木页林。列季昂坐在最内侧，身旁是玻璃窗。吸引飞蛾的火从来不缺，马特维张望一会儿后便离开书店。列季昂面前摆放着一本肉皮色书，是奥尔加女士的个人良医传。长胡子老头正对坐在列季昂面前，望向窗外双子星大厦。011号会议室玻璃熏黑，在会议室里面，兰娜调查员检查着维克托的焚烧类无头骨架。瓦赫坦戈夫派演员尼古拉先生，脚步速移、声带叫嚣地在台上表演。火焰杀死了蜱虫，吸引来飞蛾供喂氧料，耀人的金果之下，鸦群伴白鸽飞翔蓝笼。“那个蚂蝗被晒干了……”列季昂低声道，老头眼珠向下移观察着街上：“蚂蝗现在怎么可能出来？你家有？”轻咳后列季昂起身走开，良医传回归书架。它走出书店经过转角，凯旋门梁柱旁绕过，再次拜访柏林。小屋下的缝隙被积雪填满，河沟消失踪影，汽笛声插入，轨道痛苦哀嚎发出滚滚雷响。距离它近千沙绳之处，停泊着十几条列车，唯独察尔革拉号是有精美花纹镶边的，上千人拥挤前台购票扑空，落魂而归。
列季昂在柏林游荡，直到银背艾蛛爬上丝网。它顺着轨道走向车站，灯亮闪于树冠，嘈杂的人烟浓郁起来，011办公室如同埋葬虫，灯光醒目黑暗中，列季昂在街上漫步，一只手撑在引擎盖上，烟味缠绕。远处灯下野狗嘤嘤哀嚎，铜钱般眼睛反光，一弓一俯走来，尾巴翘上天摇晃着，列季昂直身上楼，一夜瞬走。金果挂枝，向日葵握在手里，小箱行李打包完好，它走出公寓乘上公交，与贫穷人挤一块，车站门口肉块成堆，安保腾开位置。列季昂走到安检处，向日葵上标签被盖章放行，许多贵妇也正在安检，奥尔加身穿普通衣裙，尼古拉华丽着装，维亚切慢悠入闸。相隔一墙之距，数百上千人排队售票，杂音闹耳。察尔革拉列车车门敞开，时不时进出一两人，蒸汽还没有吹起。步入车厢，实木地板，金属蜡托，灯泡绽开，不仅有调酒吧台和微小书架，还有和市政府一样的就餐桌，列季昂选中自己心仪的房间入住，桌上花瓶正等待插入那朵象征的向日葵。维亚切路过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嘿，小伙子，又见面了。”列季昂转头，见老头挥手招呼，便轻点头嗯声。“不，不，不，不……”服务员推开房间门又关上，再次打开下一个，尼古拉向内望上一眼接着看下一个，服务员面容僵硬。车长站在奥尔加太太身旁，拿着钢笔和良医传翻开第一页，笑容满脸说道：“奥尔加太太，你写的良医传太棒了。见到自己偶像真是我的荣幸，你能签个名吗？”服务员站在车门清点人数，兰娜奔进列车。她被玛利亚夫人的长裙险些绊倒，一旁的波佐犬打转戏耍她篮子里线球，“哦！坏狗，快松口。实在抱歉小姐，这只猎狼犬实在活泼过头了。”玛利亚夫人立即扶起兰娜，微微鞠躬，手里牵引绳收紧攥在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