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像一幅没有叶子的素描。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了。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小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快到她数不清拍子。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在努力让自己站稳。
“我说,我喜欢你。”江逾白的声音很稳,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和上次在排练室一样红。上次他说“是风吹的”,这次没有风,他没办法再用“风吹的”当借口了。
“不是‘不知道’,不是‘也许’,是确定。”
林小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忍了一上午,在教室里忍住了,在走廊上忍住了,走进花园的时候也忍住了。但这句话像一根针,把她所有的防线都戳破了。眼泪涌上来,快到她来不及低头去擦。
“你确定?”她问,声音哑哑的。
“确定。”
“什么时候确定的?”
“你不在的时候。”
林小满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江逾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你不来找我的时候,我会不习惯。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会失落。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做什么。”
“这就是喜欢?”
“陆哲说是。”
林小满忍不住笑了。眼泪和笑一起涌上来,在她的脸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在流,擦不完。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问。
江逾白想了想。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林小满第一次被他这样直视,那种感觉不像被审视,像被确认。他在确认她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我觉得是。”他说。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不会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鞋带,也许是因为如果不看鞋带,她就要看他的眼睛。她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还转学吗?”她问。
“转。”
“那怎么办?”
江逾白看着她。“寒暑假我会回来。平时可以打电话、发消息。等你高考完,可以来我在的城市。”
“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
林小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安静地嵌在深深的眼窝里。但今天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反光,是另一种光,从里面透出来的。
“好。”她说。
“好什么?”
“好,我答应你。”
江逾白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微微上扬,是弯了起来,露出了一点点牙齿。那是林小满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她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笑。
他们站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枯叶吹到他们脚边。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跑。那些声音很远,远到像隔了一层玻璃。
林小满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小猫挂件。她每天都会带着它,放在校服的口袋里,上课的时候摸一下,下课的时候摸一下。陶瓷的小猫已经被她的手温捂热了,摸起来不像陶瓷,像一块暖玉。
“江逾白。”她说。
“嗯。”
“你送我的这个挂件,我每天都有带。”
江逾白看着她,嘴角又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天下课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看,生怕它掉了。”
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你偷看我?”
“不是偷看。是刚好看到。”
林小满捂住脸。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过分。”
“哪里过分?”
“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江逾白想了想。“以后会说。”
“你说的。”
“我说的。”
林小满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逾白愣住了。
林小满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怎么了?”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什么。”江逾白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一边的脸颊在发烫,“再来一次。”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来我就来,那不是很没面子?”
江逾白看着她,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是干的,有点凉,贴在她额头上的感觉很轻,像一片落叶。
“这样行吗?”他问。
林小满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的脑子没办法处理任何信息。她只记得一个细节——他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很暖。
远处教学楼里,有人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不止一个人。手机被掏出来,相机打开,焦距拉到最大,按下快门。照片在几分钟内就被传到了论坛上。标题被打了三遍“官方”,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但林小满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在这个秋天的中午,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她喜欢了很久的人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