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对江逾白的执着——”林小满小心翼翼地开口,怕说错一个字。
“不全是喜欢。”苏晚晴接过她的话,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是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感激他,依赖他,把他当成我的锚点。但更多的,是习惯,是执念。”
“执念?”
“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苏晚晴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甜,只有苦,“不,不只是配得上他。我想证明我配得上任何人。我想让所有人看到,苏晚晴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欺负的可怜虫。”
林小满沉默了。她想起苏晚晴在联谊活动上的优雅从容,在自习室的专注认真,在舞台上的光芒四射。那些光芒的背面,是没有人看到的伤口。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一边流血一边发光。
“后来你出现了。”苏晚晴看着她,“你让我开始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他。”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林小满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不甘、一丝犹豫、一丝“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追他?”
“因为我不想输。”苏晚晴看着她,目光很直接,“尤其是输给你。”
林小满愣了一下。“输给我?我又没跟你比。我没有比你成绩好,没有比你漂亮,没有比你会做饭,没有比你会跑步。我拿什么赢你?”
“你不在比,但别人在比。”苏晚晴说,“论坛上、食堂里、走廊上,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两个谁会赢。如果我输了,那些人就会说——‘苏晚晴也不过如此。’”
她不想再被嘲笑了。一次都不想。初中的那几年已经够了,够她把一辈子的嘲笑额度都用完了。她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你看她输了”“她不过如此”“她也没有多厉害”。她输不起了。
“但你后来为什么又退出了?”林小满问。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指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因为我不开心。”她最终说,“追他的时候我不开心,假装喜欢他的时候我不开心,和你竞争的时候我也不开心。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已经不开心了很多年,我想试试开心的感觉。”
“苏晚晴——”
“而且,”苏晚晴打断她,“我知道他喜欢谁。”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苏晚晴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眼神里有林小满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意外。
“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小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想说“不知道”,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不敢确认。像一片羽毛,你说它存在,它就在那里;你说它不存在,它好像也可以不存在。
苏晚晴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天台的台阶很脏,灰色的裙子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她用手拂了几下,没完全拂掉。
“我要说的说完了。”
“你——”
“别同情我。”苏晚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公办的话,“我不需要同情。”
她走到天台的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林小满。”
“嗯。”
“你比我勇敢。”
门开了。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头发,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林小满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眼睛有点酸。不是哭,是风吹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她替苏晚晴难过。不是同情,是难过。难过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难过她从来没有真的开心过,难过她在那句“你比我勇敢”里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风从她脸上吹过去,从温柔变得冷冽,又从冷冽变得温和。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深蓝色。远处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一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女儿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不麻了,才慢慢走下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