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哑。
“初二的时候，我想改变。”苏晚晴继续说，“我不想再做那个被人欺负的人了。我开始学说话，学交朋友，学打扮自己。我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做到了。”林小满说。她不是在安慰苏晚晴，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晚晴确实做到了。她从一个不敢说话的内向女生变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人。她的完美不是天生的，是拼出来的。
“做到了。但代价是——”苏晚晴顿了一下，“我变得很累。每天都在演，演一个‘完美’的人。脸上挂着笑，心里在数还要笑多久才能结束。”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
“初二下学期，我认识了一个学长。”苏晚晴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比我高一届，是学生会的，很优秀。他对我很好，很温柔，总是主动找我聊天，夸我好看、夸我聪明。”
林小满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那个“很好”和“温柔”听起来不像是怀念，更像是一种反讽。
“我以为他喜欢我。我鼓起勇气跟他告白了。”
林小满屏住呼吸。
“他答应了。但只答应了一个星期。”
风突然变得很大，从远处灌过来，把苏晚晴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拨开，让头发留在那里，像一道帘子。
“一个星期后，他在全校面前说——‘我和她只是开玩笑，你们不会当真吧。’”
林小满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原来他和朋友打赌，赌能不能追到‘那个以前很孤僻的女生’。”苏晚晴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东西不溢出来，“我成了全校的笑柄。那些人——就是初一孤立我的那些人——她们笑得更厉害了。‘你看她，以为自己变漂亮了就有人喜欢了’‘再怎么变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讨人厌’。”
林小满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但她感觉不到疼。
“从那以后，我发誓。”苏晚晴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恢复平静，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看起来平静，但下面翻涌着暗流，“我再也不要输了。我要变成最完美的人，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我要让那些嘲笑我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她做到了。年级前十，学生会干部，主持、钢琴、画画、烘焙、跑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短板的人。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说她是天生的女神，有人说她命好、家世好、长得好、什么都好。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但你知道吗，”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我从来没有开心过。”
林小满的眼眶红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涌上来的，但它们在眼眶里打转，随时会落下来。她没有擦，因为不想让苏晚晴觉得她在同情她。这不是同情，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心疼，是难过，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的委屈。
“苏晚晴……”她叫了一声，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晴没有看她，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