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江逾白变得很忙。不是普通的忙,是那种连在走廊上都碰不到面的忙。以前林小满每天至少能见到他一两次——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自习室。她甚至能总结出他的活动规律:上午第二节下课他会去接水,中午十二点十分到食堂,周四下午在图书馆,周五放学后会在操场跑步。这些规律她用了三年时间来总结,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这一周,所有的规律都失效了。她在他常去接水的时间走过走廊,不在。她在他常坐的位置坐下吃饭,对面是空的。她去图书馆找了三次,他不在。她去排练室门口站了两回,门锁着。
“他是不是在躲我?”林小满问唐桃。唐桃正在剪指甲,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一小片指甲弹到了课桌上。她抬头看了林小满一眼,表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真话。
“不至于吧?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林小满翻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周一发了“你还好吗”,周二发了“今天有空吗”,周三发了“你没事吧”。三条消息,全部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她盯着那三个“已读”看了很久。以前她从来不知道“已读”两个字可以让人这么难受。如果他没有看到,她可以告诉自己他忙、他没注意、他手机没电。但“已读”意味着他看到了,看到了,但没有回。这是她想不通的。
“已读不回。”唐桃放下指甲刀,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这是什么操作?他江逾白不是这种人吧?”
“我不知道。”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不想再看到那三个刺眼的“已读”,“我就是想知道他那天到底要说什么。”
“可能还没想好吧。”
“可是他都约我了,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啊。”
唐桃想了想,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她的真实想法。“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后悔了。”
林小满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往下坠,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后悔什么?”
“后悔要约你。”
这个可能性,林小满也想过。也许他那天本来想说的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也许他回去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尴尬。也许他本来准备了一些话,但被老师打断之后,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被打断的借口,一个“不是我不想说,是没来得及说”的理由。也许他发“已读”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你别瞎想了。”唐桃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他想好了,自然就会跟你说的。”
“如果他一直不想说呢?”
“那你就自己去问他。”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对,她可以自己去问他。她为什么不去?因为她怕。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他说“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怕他说“我那天其实什么话都没想说”。怕他说“你想多了,我只是随便约你出来聊聊”。怕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她在心里反复咀嚼好几天、好几周、好几个月。
但她还是想见他。哪怕什么都不说,见一面也好。
她想起江逾白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表情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平时的“我在认真思考问题”,是更深的、更郑重的、更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陆哲来了,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中午江逾白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拿出手机,看到林小满的两条消息。他站在原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手续很复杂,今天见不了了”——太敷衍。“改天再说吧”——太随意。“我其实想跟你说我喜欢你”——他说不出口。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了教室。走进教室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向花园的方向。隔着几栋教学楼和一片操场,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