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小花园里等了四十分钟。银杏树的枯枝在头顶交错的影子从她脚边慢慢爬到了身后的墙上,又爬到了更高的地方。天色从亮白变成了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了一种不太确定的深蓝色。风比刚才大了很多,吹得她缩起了脖子,校服领口灌进来的凉风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锁骨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三分。她十二点零三分到的,整整等了四十分钟。她给江逾白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你那边好了吗”,一条是“还要多久”。两条都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的纹理隔着校服硌着她的后背,有点疼。她等得腿都酸了,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反反复复换了好几次。她在心里演算了无数种可能——也许手续很复杂,也许老师拉着他说了很多话,也许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她告诉自己要耐心,要有耐心,要像等一朵花开一样等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解锁屏幕,手指滑动的速度快到指纹识别都没反应过来。是一条消息。但不是江逾白发来的,是唐桃。唐桃说:“听说江逾白被老师叫走了,好像是转学的手续很麻烦,让你先回去。”林小满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花园。
银杏叶在她身后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旋,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蝴蝶。她没有回头。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些符号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又扭曲,像一个没有对上焦的镜头里出现的东西。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很多遍“江逾白”三个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纸面上留下了一层一层的铅笔痕迹,擦不干净,看起来很乱。
她想,他到底要说什么呢。如果说的是重要的事,为什么被叫走之后就不回来了。如果说的不是重要的事,为什么要约在小花园。她翻来覆去地想,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在她脑子里演了一遍。但每一种都被她自己推翻。因为她想不出江逾白会对她说什么是她想不到的。她总觉得江逾白是一个不会让人意外的人——他做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突然出现,不会突然说一句让人措手不及的话。
但她突然不确定了。
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