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礼堂台阶上，石砖有点亮。欧阳振华站着没动，风把他的长袍吹起一角。他胸口的石碑有点热，像有人在叫他。他没有回头，也没看台边的徽章，转身朝静厅东阁走去。
门开着。
艾丽西亚在里面等他。她还穿着白色议会长袍，肩上的十二星盟徽在光下反光。她坐在一张弯桌后面，面前飘着一块透明板子，上面有星星网络的实时消息。
“刚有三十七个文明想合作。”她抬头说，“都是因为‘愿心同频’。”
欧阳振华走进来，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快。他站在窗前。外面是广场，孩子们还在学他讲课的样子走来走去，有人笑了，声音穿过玻璃，听不太清但能听见。
“他们现在信了。”他说，“可信一阵子，不如信一辈子。”
艾丽西亚点了一下手指，板子换了画面：一段回放——训练舱里，云瑶低声念口诀，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画符。那是敌人开炮时的画面，已经被星星网络标为“第一个共鸣例子”。
“问题是，”她说，“怎么让下一个云瑶，不用等到被打才学会？”
欧阳振华没马上回答。他看着外面，风吹响屋檐下的铃铛，叮当一声。
“我不是怕没人听。”他终于开口，“我怕的是路断了。今天我来讲，明天呢？后天呢？如果只靠一个人说话，那和宗教有什么区别？”
艾丽西亚想了想，点头：“你想做个制度。”
“不是管人的制度。”他转过身，看着她，“是帮人的制度。有些星球很远，连基本设备都没有，怎么开始？有的文明连文字都不统一，怎么学口诀？我想设个基金——修真文明传承基金。谁想学，谁想试，都能得到一点帮助。”
天花板突然出现弹幕，来自星星网络：
【这人刚拒绝当守护者，现在就要搞基金？】
【是不是变相收徒弟】
【你不懂，这是把直播课变成公立学校】
欧阳振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下：“我不招学生，也不认证谁对谁错。基金只做三件事：建教学点、写基础教材、做简单的修行工具。所有东西都传到星星网络，谁都能看，谁都能改。”
艾丽西亚皱眉：“不怕别人乱解释吗？”
“怕。”他说，“但我更怕没人敢解释。大道是要大家一起走出来的。多种声音，才有活路。”
她轻轻叹气，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以前的文化项目，十个有九个最后变成少数人控制资源。一旦有权审批，就会有人说你这个不算正统。”
“所以不设审批。”他走到房间中间的一块黑石板前，上面闪着待写的光纹，“任何文明，只要说得清楚用途，就能自动拿到资源。设备、资料、老师匹配，全由系统分配，不让人插手。”
他抬手，按在石板上。
光一下子亮了。
字出现了：
修真文明传承基金——始于一道心念，归于亿万共鸣。
下面三条规则：
一、谁都能申请，不设门槛；
二、不垄断解释，欢迎不同理解；
三、成果共享，放进星星网络公共库。
协议立刻发到整个星星网络，很多终端跳出提示。几秒内，十九个文明点了同意，加入第一批共建名单。
【真的没有审核？我家小山村也能申请？】
【第三条牛，以后谁卖假秘籍，直接官网打脸】
【这不是施舍，是修路】
艾丽西亚看着数据流，忽然笑了：“你是把修真从神秘事，变成公共事了。”
“本来就是。”他收回手，石板的光照进他眼里，“呼吸要教吗？走路要考试吗？修真是让人活得明白，不是拦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主席谁当？谁来管？”
“你不合适？”他问。
“我合适，但你挂名更有号召力。”她说。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挂。”他摇头，“我要是当主席，别人就会想：欧阳振华认的才算数。可我不是标准，我只是第一个说出来的人。基金要是成了我的影子，就错了。”
她看他几秒，明白了：“你是真不想被当成神。”
“我不是神。”他声音平静，“我只是活得久一点，说得早一点。真正该记住的，是那些听懂了又去讲给别人的人。”
两人站在一起，窗外太阳偏了，广场上人慢慢散了，只剩几个孩子还在比划手势，嘴里念着什么。
艾丽西亚打开一份文件：“教育委员会可以管日常，大事设顾问团，你作为发起人参与投票。每月一次公开会议，全程直播。”
“行。”他点头，“我还答应一件事——每月一次讲课，专门讲基础心法，给新人答疑。不讲高深境界，就讲怎么稳住呼吸，怎么分清杂念，怎么跨过第一道坎。”
【每月都有免费课？】
【求录屏！求字幕！】
【我妈说这比当年上学还实在】
艾丽西亚把协议定下来，石板轻响一声，基金正式成立。星星网络立刻炸了，前十热搜占了七个，多个文明宣布要在自己星球建第一个基金站点。
“接下来呢？”她问。
“我去录第一节课。”他说，“在教育数据中心，不远。”
她没留他，只点头：“要用什么资源，直接走基金通道。”
他往外走，长袍又被风吹起。走到门口，停下。
“艾丽西亚。”
“嗯？”
“别把我夸得太好。”他背对着她，声音不大，“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说完，推门出去。
阳光照过来，他抬手挡了下，放下，继续走。路两边有人在拆庆典装饰，彩带卷成捆，气球瘪在地上。一个实习生抱着箱子跑过来，差点撞上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您……您是……”
“去数据中心。”他指前面建筑，“录课的房间在几楼？”
“三楼，左转第三个门！我带您——”
“不用。”他摆手，“我自己去。”
实习生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快速打字：
【亲眼见到他了。没穿礼服，没戴徽章，就一个人，背着手，往教学楼走。他说他是去录课的。】
发送。
三分钟后，这条消息出现在星星网络公共频道，下面一堆回复：
【这才是真人】
【他真的一直在教】
【我也要去报名基金讲师计划】
欧阳振华走进大楼，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到3。出来后左转，走廊安静，只有风吹的声音。尽头房间门开着，灯亮了，摄像机调好了，桌上一杯水，还没人喝。
他进去，关上门。
墙上有一面镜子，他看了眼自己：脸很正，眼神平静，长袍整齐，胸口石碑不热了，只是贴着皮肤，像一块普通的玉。
他走到镜头前，没马上坐，习惯性地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面对摄像机。
“各位。”他开口，“我是欧阳振华。今天这节课，我们讲第一式——怎么坐稳。”
弹幕飘起来：
【这么简单？】
【但我妈连盘腿都不会】
【别笑，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起点】
他没看屏幕，只平静地说：“修真不是飞天遁地，是先学会，怎么安住当下。”
他点一下桌子，启动录制。
摄像头红灯亮了。
他坐下，腰挺直，手放膝盖上，呼吸慢下来。
“第一步，双脚踩地，头顶悬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