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透，楚寻去拔那棵萝卜。
他走到菜地边上，没急着蹲下，先站了一会儿。萝卜露在土外面的部分比昨天又冒出来了些，白生生的，晨光里看着干净。他蹲下去，两手握住萝卜叶根部，没使猛劲，先顺着劲儿轻轻晃了晃。土面跟着裂了几道细纹，边沿的碎土往下掉了一粒，又一粒。
他加了点力，往上提。萝卜没动。他停了一下，又晃了一次，再提。这次根茎从土里慢慢升起来了，带着一层湿泥，拔出来的声音不脆，是闷的，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拽了出来。根部最后带出一小团土块，离开地面时散开，碎成几块落回坑里。坑边塌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的碎根须，白的，细的，像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线头。
楚寻拿着萝卜，根朝下，叶朝上，在晨光里看了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回门廊下，把萝卜撂在木板上。
莎莉从屋里出来时，看见那棵萝卜躺在木板上。比她想的大，圆润饱满，皮色白净，只有叶子底下还留着一圈极浅的青。根须还沾着泥，细密，像一张没收拾的线网。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下根茎，凉的，比昨晚摸的时候更凉，像是把土里的凉意一起带出来了。
冬生跑过来时，萝卜已经在木板上了。他蹲在木板前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根须，又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比我想的大。”他说。
楚寻端了盆水过来，把萝卜浸进去洗。水很快浑了，泥顺着水流下来，沉在盆底，萝卜皮在水里显得更白了。他把它捞出来，用干布擦干，放在案板上。切下去的时候，刀锋切开皮层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清亮。断面上是白的，芯紧实，泛着一层水光。
莎莉站在案板旁边，看着那截切开的萝卜。断面平整，中心的颜色比边缘略深一些，不是白，是接近透明的浅青，像还留着一点没褪尽的青。
老人拿过去，切成片，和干蘑菇一起煮了。锅里咕嘟了一会儿，萝卜片从白色变成半透明，边缘微微卷曲，被水煮软了，慢慢舒展开来。汤色清亮，带着一丝极淡的甜味。
冬生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萝卜片软，筷子一夹就碎，他改用勺子舀。他吃得很慢，第一片咬下去嚼了很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吃完他把碗放下，看了一眼菜地那个空坑，又看了一眼墙根的方向，没说话，继续喝汤了。
那根红布条还系在竹条上，风来的时候还在飘。竹条已经不需要了，没人会踩到那个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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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