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肆那天晚上回去做噩梦了,他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洛淼。
他对爸爸妈妈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只记得爸爸妈妈是很好很好的人,会在睡前耐心的给他唱歌,在他受伤时急得掉眼泪,不会打他骂他。
梦中的他们背对着初肆站着,初肆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是急得跑过去想拥抱他们,他们却残忍的推开了他。
不管初肆怎么挣扎,他们都视而不见,
然后就是洛淼,他是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是初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洛淼恶劣的笑着,初肆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洛淼却将这些年初肆受过的伤全部讲给初肆听,初肆忍受不了,从梦中惊醒。
杨轩的呼吸声很安静,窗外没什么虫鸣鸟叫,陪着初肆的,是萧辞野那把冰凉的戒尺。
今晚的夜色一点都不好看,初肆起身,将戒尺往被窝里塞了塞,去卫生间抽了一根香烟。
初肆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脑中却一直回荡着萧辞野的语调,那种清冷,温柔,还带着点懒散。
于是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了很久的举动,他回到宿舍,将把柄戒尺拿出来,抵着墙,掏出了打火机。
萧辞野给的戒尺初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通体是温润深沉的酒红色,布满细密的纹理,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咔哒。
清脆的打火声刺破死寂。
橘黄色的火苗颤巍巍地亮起,高度刚好舔舐上戒尺,初肆静静的看着,他脑中很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想拖累萧辞野,就像拖累洛淼那样。
戒尺在他手中慢慢的燃烧着,三秒过后,戒尺的表面最先发生变化。
被火焰贴合的位置,戒尺的颜色慢慢暗沉,表层的纹理也被高温炙烤得模糊不清。
诡异的是这并没有初肆想象中没鼻的烟火味,反倒有一缕极淡的香味,混着卫生间清冷的水汽,诡异又安静。
初肆看着那块被烧坏的地方,突然有些后悔,可有些事,一旦开头就注定无法停下。
初肆没有移开手,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任由火苗持续烘烤。
十秒、二十秒……
火苗依旧温顺柔和,没有窜起的明火,只有贴着木边的微弱橘火,白烟渐渐多了起来。
在清雅的檀香味中,掺进了一丝极淡的木质焦糊气。
纵使初肆不怎么了解这种东西,但他也大概猜到了,这东西估计价值不菲,而且在烧下去,应该就不能用了。
戒尺边角被烧出了浅浅的凹痕,看起来就像是简单的表层发黑,但初肆知道,绝对不可能。
初肆能清楚的感受到温差,未被灼烧的大半尺身依旧冰凉厚重,唯独那一处焦黑的边角,源源不断地传来滚烫的温度。
初肆垂着眼,看着那道刺眼的黑痕,心里空落落的,他对不起萧辞野,可他害怕,害怕萧辞野的下场会和洛淼一样。
就在这时。
身后原本紧闭的卫生间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轻微的推门转轴声不大,在死寂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刺耳。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摇曳的火苗骤然晃了晃,险些熄灭,袅袅的白烟被吹散,淡淡的檀焦味铺散开来。
初肆指尖一顿,捏着打火机的手指瞬间绷紧,橘色的火苗突兀地定在暗沉的木尺边缘。
镜中倒映出门口的人影,是巡查的老师。
空气瞬间凝固,初肆不知道说什么,那老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转头拿起了电话。
火苗依旧微弱地燃着,初肆知道这通电话打给谁,校领导或者萧辞野。
他太有名了,以至于那个老师不用问就知道他是初肆,萧辞野班上的。
萧辞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写方案,旁边放着一杯高浓度咖啡。
萧辞野愣了下,放下电话后起身,将咖啡倒掉,往学校赶。
到学校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将初肆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差萧辞野的一个签字,萧辞野拿过笔,迟迟下不去手。
其他人也没有催促,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分钟后,萧辞野抬头:“初肆在哪,我想跟他聊聊”
萧辞野很快就看到了初肆,他似乎知道萧辞野回来看他,或者是他很期待萧辞野来看他,
他以为萧辞野会质问他骂他或者打他,但萧辞野没有。
他只是盯着初肆,什么也没说,那柄戒尺他看了,已经用不了了。
初肆受不了萧辞野这么安静:“萧老师…你…”
萧辞野动了动嘴唇,说了他今晚第一句话:“闭嘴”
初肆不说话了。
很久之后,又或许只过了一俩分钟,萧辞野终于动了:“初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说完,萧辞野出去了。
五分钟后,有老师过来喊初肆回去,说是萧辞野帮他解决了,那柄戒尺也被带走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待在学校的机会。
初肆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还准备去跟萧辞野道歉,然后说自己愿意跟他一起生活,但萧辞野没给他这个机会。
初肆知道萧辞野离职这个消息已经是一周之后,这一周不管他怎么找萧辞野都找不到,同学们也对他避而远之,连杨轩也搬出了宿舍。
初肆不相信萧辞野会这么离开,连续逼问了好几个人同学,才隐约拼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萧辞野本来就不打算在继续做老师,机缘巧合下,他才答应留在一中当老师,他对初肆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偏偏只有初肆不领情,萧辞野一次次帮初肆收拾烂摊子,为了让初肆留下来,他毅然决定离开这里。
初肆愣了愣,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会讨厌自己然后带着同学们一起孤立他才对,怎么会一走了之呢。
放学后,初肆一个人会到宿舍,月色寒凉,他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正是当时烧戒尺的那个,初肆盯着那个看了半天,狠狠砸在了墙上。
眼泪就是这个时候落下的。
初肆恨萧辞野无声无息的离开,恨明明相处的时间这么短暂,为什么萧辞野会占据他的记忆,恨自己为什么要烧那把戒尺。
他记得萧辞野的笑,也记得他最后眼底不带感情的失望。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想萧辞野回来。
可这一切,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此后的一周,初肆开始打听萧辞野的去向,传得很邪乎,有的说他去了银辉,有的说他在隐居山林,更有甚者说什么他被包养了。
初肆没辙,只好开始游走于城市的各个角落,祈求可以再次与萧辞野相遇。
他去过银辉,很可惜,萧辞野并不在这,其他重点高中他也去找过,结果无一例外。
他也因为长时间旷课差点再次被劝退,校方下了最后通牒,这次考试如果及格率不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他就不用来了。
百分之三十五,等于九科里要过四科,对于初肆来说,直接劝退就行了,何必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