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吹旗动
新巡逻机制运行的第三天晚上，铁牛发现侧门外围的草地上多了一根烟头。
不是新鲜的，带着露水，像是不久前才被扔下的。铁牛蹲下去看了一眼，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装进证物袋，带到北门岗亭递给林野。“侧门外围，靠近围墙转角的位置，离消防通道不远。”
林野看了一眼烟头。不是本地常见的品牌，过滤嘴上有细密的压纹，更接近东南亚常见的那种。“他没注意到你？”
“他应该是在巡逻间隙过来的。我走的是新路线，他算错了时间。”
“这是好事。”
“说明我们在暗处了？”
“说明他们还在习惯之前的节奏。”
铁牛点了点头。“那我继续保持错峰巡逻，不让他们摸清新规矩。”
林野把烟头收好。“明天去查一下它的品牌，如果能查到来源，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铁牛走后，林野没有立刻离开岗亭。他把那根烟头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能靠近围墙转角、还能抽完一根烟的时间，说明对方对自己的隐蔽性很有把握。也说明他们已经在翡翠湾外围待了不止一天，对这片区域的巡逻节奏已经熟到可以预估安全窗口。换做以前，这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但现在他换了巡逻模式，对方还没有跟上这个变化。
第二天上午，秦武回了一条信息：“烟头品牌查到了，是东南亚某国生产的，国内没有正式进口渠道。能抽到这个品牌的人，不是普通游客。”
林野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苏晚晴正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给安安做“趴趴练习”，安安趴着，努力仰起头，像一只刚冒出地面的小苗。苏晚晴没有注意到林野的表情变化，她正低着头轻声对安安说：“再坚持一下，抬头，对，就是这样。”
安安坚持了三秒钟，趴下，又抬头，又趴下，像在做一件需要反复练习的大事。苏晚晴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你比昨天进步了。”
林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断她们。安安忽然偏过头，看到了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他每次看到你就笑。”
“他看到谁都笑。”
“不是。他看到铁牛不笑，看到老赵也不笑。”
林野走过去，蹲在爬行垫边上。安安看着他，伸出小手，像是在够什么。林野把一根手指递过去，安安攥住了，攥得很紧。
傍晚，铁牛巡逻到侧门时，看到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路边。不是普通的代步车，是排量大、车身重的越野款，停在侧门外围偏消防通道的位置。铁牛没有停步，假装系鞋带，蹲下来看了一眼车牌——外地牌照。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米后拨通了林野的电话。“侧门，消防通道附近停了一辆黑色重机，外地牌。”
“一个人？”
“没看到人，车停在那里，钥匙没拔，像是临时停靠。”
“你继续往前巡，不要回头。”
铁牛按他说的继续往前走，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那辆摩托车已经不见了。铁牛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有新的轮胎印，像是被小心地抹掉了。
晚上，林野把那辆摩托车的信息发给了秦武。秦武回复得很快：“查到了，是周成入境时登记的那辆——他挂在名下的车。”
“他本人开的？”
“不一定。车在他名下，但不一定是他本人骑。不过他来江城没住酒店，能有一辆代步工具，说明他另有落脚点。”
林野没有再回复。
苏晚晴从卧室出来，看到林野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你又在想他们？”
“在想他们打算从哪里进来。”
“有结论了吗？”
“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
苏晚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这个，连安安抬头都没看到。”
林野沉默了一下。“他抬头了？”
“下午你出去的时候，他抬了两次，每次都比上一次多几秒。”
林野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如果没事，我会早点回来。”
“好。”
第二天下午，林野确实回来得比平时早。安安正躺在爬行垫上，一左一右地滚来滚去，像一颗还没停稳的乒乓球。苏晚晴在旁边叠小衣服，看到林野进门，抬头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
他脱了外套，在爬行垫旁边坐下来。安安正好滚到他脚边，抬头看他，又笑了一下。林野低下头，用手掌轻轻抵住安安的后背，安安像是找到了支点，用力拱了拱，像是想撑着坐起来。他还没坐稳，努力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但他没有哭，只是反复尝试。林野没有帮他，但手掌一直抵在那里，等他有一天能自己找到平衡。
晚上，安安睡了之后，林野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在客厅坐很久，而是早早关了灯，上了楼。苏晚晴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他上来，没有睁眼，但低声说了一句：“你今晚不画地图了？”
“不画了。该画的画完了。”
“那你在想什么？”
林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动手。”
苏晚晴睁开眼睛，侧过身看着他。“你希望他们快点动手？”
“我希望他们不要动手。但他们既然来了，拖久了反而更麻烦。我不喜欢等着。”
“我知道。”苏晚晴说。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等他们来了，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但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不去一个人。”林野说。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窗外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安安在隔壁小床里睡得正稳，呼吸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林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声音——风声，孩子的呼吸声，他自己的心跳声。他在等一个他不想等、但知道迟早会来的时刻。而那个时刻，可能已经不远了。
【本章完】
新巡逻机制运行第三天，铁牛在侧门外围发现一根东南亚品牌的烟头——对方还按旧节奏走，没摸清新规矩。黑色重机出现又消失，秦武确认是周成名下的车。林野在爬行垫边陪安安练抬头，手掌抵着他的后背，等他有一天能自己找到平衡。深夜，他不再画地图，关了灯，上床躺好，听着窗外风声和安安的呼吸。他说：“我不喜欢等着。”苏晚晴碰了碰他的手臂：“等他们来了，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但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林野说：“记得，不去一个人。”
夜色沉了，风还在吹，但龙刃的身边，已经不再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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