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腾飞向上抬起双臂，尽可能地向斜后方拉伸自己的双臂和双手，把自己的上半身倚靠到椅子的靠背上，鼻腔中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哼。随后，他又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双腿伸向斜前方，奋力地拉伸自己全身上下的大部分肌肉，尽可能地缓解自己全身上下各处的酸麻感和僵硬感。
汤涌迅速地转动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王腾飞，随即迅速地关掉自己的办公电脑，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用双手把原本插在充电插头上的手机拔下来，随即用手掌牢牢地捧住自己的手机，逐字逐句地默读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新消息。
齐承光把自己的目光转向屏幕中的制图软件页面的边缘位置，先把制图软件当中的文件保存，再把软件页面关闭，随后把目光投向正前方。经理室的房门早已牢牢地关闭，两个女同事的工位也已经空出来。顺着半透明的塑料隔板往前看，他既能看到摆放在林子娴的工位上的一大堆物件，也能看到摆放在韩霜的工位上的餐巾纸包装袋和湿纸巾包装袋。他记得很清楚，当他和韩霜一起回到公司之后，韩霜便没有再哭，更没有当着钱达峰和另外两个男同事的面流泪。直到韩霜和林子娴一同下班离开，她都表现得比较正常，没有表现出任何足以被其他人认定为反常的举止。
“下班啦！下班啦！”
王腾飞挥舞双臂，一巴掌拍在工位的桌面上，一把关掉自己的办公电脑，随即从自己的座位上一跃而起，用自己的后背把自己的椅子往后一推，让自己的椅子直接碰撞到吴泽生平时坐的那一把办公椅上。
“今天钱总走得比较早，我们也刚好可以早走一会儿！不需要待到太晚！”
“好啊，好啊！”
汤涌当即露出赞同的表情，连续点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双手仍然保持牢牢地捧住自己的手机的姿势，一双眼睛也仍然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
两个年轻男人分别从自己的工位上走出来，大踏步地走到房门关闭的经理室前方。王腾飞把目光投向韩霜的工位，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汤涌则迅速地用手机回复文字消息。
齐承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略微转动脑袋，扫视窗外，望向已经变得有些昏暗的天色。他注意到，位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几栋办公楼当中的很多窗户已经亮起灯光。即使从他所在的位置看，也能够从多个不同的窗户当中看到仍然坐在不同的工位上工作的人的身影。当然，大多数能够从窗户里显现出来的人影都是模糊的，甚至只是看上去形状不规则的阴影。他们的身影全都已经足以和照亮他们所处的房间的灯光形成足够鲜明的对比。
“齐哥，你今天什么时候走啊？”
汤涌先抬起头，再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手掌仍然紧紧地握住手机的外壳。
“这就走，”齐承光连续移动鼠标，把桌面上显示出来的所有页面逐一关闭，随后把电脑关上，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今天，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
“哦？”
已经走到大门内侧边缘位置的王腾飞当即停下脚步，把脑袋转回去，注视齐承光，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齐哥，你今天能早点走啊？你手头上……没有什么别的工作了吗？”
“是啊，”齐承光一边点头，一边把显示器关闭，随后拿起自己的水杯，把水杯当中的最后一点水喝光，“今天没有。我和小韩已经把新合同的发票和合同文档全都做好，并且把它们都发给钱总看过。至于新合同当中的产品的详细设计图，可以留到明天上午再继续做。我明天上午就能够把它们全都处理完。钱总说，这些设计图只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发给工厂，就来得及。”
王腾飞和汤涌都感到有些意外，站在原地，注视齐承光，显露出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的样子。在他们的印象中，每当自己手头上有足够多、足够重要的工作要处理，齐承光往往都会尽可能地争取在当天之内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都做完，直到做完全部的工作之后才会离开公司。有时候，哪怕钱达峰没有要求齐承光一定要做完全部工作再走，齐承光也时常会坚持在公司做完自己手头上的工作，除非这样做会导致他因为太晚离开而坐不上地铁。他们两个都很少见到齐承光主动地早下班。他们两个都知道，齐承光独自一人租住在合租房里，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家庭事务，也基本没有多少足以干扰到工作的个人事务。
“而且，我待会儿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处理。”
齐承光从餐巾纸包装袋当中抽出一张餐巾纸，把水杯擦拭干净，再把用过的餐巾纸扔进垃圾桶里，随即走出自己的工位。他先缓慢地活动自己的肩膀和腰部，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随后把目光投向经理室和会客室的房门，随即走向王腾飞和汤涌的身边。
“所以，我今天会早一点走。钱总也已经和我说过，没做完的事可以等到明天再做。”
“啊？什么事啊？”王腾飞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瞪大双眼。
“没什么。就是一点个人的私事。”齐承光用最简单的话回答。
“哦……哦。”
王腾飞当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先简单地点头，再拉长语调，随即重新把目光转向门外，没有再多问什么。他能够看出，齐承光的表情和态度很明显是在告诉他和汤涌，自己目前不想为这件事多解释什么。汤涌则完全没有对齐承光的话给出任何直接回应。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从鼻腔中呼出一道平稳的气息，率先走向大门。他不想和自己能够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明说自己接下来要和连英辉在私人场合见面的事，是因为不想被任何一个人追问，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不好的想法。事实上，他接下来要和连英辉当面谈的事也确实不适合让他平日里能够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知道。无论是同事们，还是其他所有会在日常工作当中接触到的人，都很难在没有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情况下真正地相信他们亲眼看到的景象、亲身经历过的事。
关好公司的大门之后，三个青年男人一同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向电梯间。
王腾飞率先走到位于电梯间正中央的位置的电梯门前方，抬起手掌，按下向下运行的按钮，随即后退半步，把脑袋转向位于自己斜后方的那个已经站在电梯间里的中年男人。他一眼便看出，这个把自己的身躯倚靠在墙壁表面的中年男人显露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嘴巴张开却双眼紧闭，很明显是已经足够疲劳，疲劳到自己都顾不上主动去按电梯的按键的程度。
“嘀——”
没过多久，清脆的铃声便从一个电梯间当中传出来。电梯间的门向两侧打开。
三个乘客的身影从电梯轿厢内部显现出来。两个青年女人分别缩在电梯轿厢内侧的两个角落里，一个青年男人站在电梯门的边缘位置。三个人全都低着头并且悄无声息地紧盯自己手中的手机，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电梯已经停下并且开门。只不过，青年男人的手机和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女人的手机都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外放的声音，其中既有说话声和哄笑声、也有掌声和音乐声。这两个人都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身边还有别人。
王腾飞率先大踏步地走进电梯，走到电梯轿厢内部的边缘位置。汤涌紧跟在王腾飞身边。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走到电梯轿厢的边缘位置，抬起手掌，用手指按住开门的按键，随即把目光投向看上去像是刚刚清醒过来的中年男人。等到中年男人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并且一摇一晃地走进电梯轿厢之后，他才松开手指并轻轻地点头。他看到，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刚好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并且向他点头，像是在对他致谢。
电梯开始继续向下运行。分别站在三个角落里的乘客牢牢地盯住自己的手机，完全不理会自己身边的人。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则把自己的身躯倚靠到电梯轿厢的一侧，重新闭上双眼，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完全瘫倒下去。
“哎，哎！”
王腾飞眉毛一扬，先把目光投向汤涌，再把目光投向齐承光。
“你们说，钱总不会真的要录用那个胖娘们吧？钱总不是让她把我们准备的所有测试程序都做完一遍了吗？”
“啊？”汤涌当即一愣，瞪大双眼，“怎么可能啊？那个胖娘们能有什么本事啊？她又能干什么啊？反正我看不出她有什么好的地方！”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不可能啊！”
王腾飞抬起双臂，用力挥舞双手，先露出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再露出一副略微有些不满的表情。
“但是，我总是觉得，在招新人这个方面，钱总好像挺反常的！要是我们接下来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他恐怕还真有可能会录用这个胖娘们！你们也都已经知道，目前的这些向我们公司投简历的人都是些什么人！相对而言，如果不看长相和身材，只怕这个胖娘们还算不上是最差的！你想想吧，那些在钱总眼里连面试资格都不配有的，得是些什么货色！”
齐承光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王腾飞，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很清楚，在易静涵离开公司之后，钱达峰把王腾飞和汤涌也一同叫到经理室里，先向他们两个简短地解释自己在面试过程中的一些做法、再让他们两人浏览每一个目前已经向公司投过简历的人的简历。看完所有人的简历之后，王腾飞便立刻露出更加不屑的神情，却又在几次眨眼之间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神态，没敢在钱达峰面前说出有些过分的话。他还能够感觉到，钱达峰完全能够看出王腾飞显露出来的不满和不屑，却没有因此而生气，更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
“如果换成我是老板，我恐怕也只能是‘矬子里面拔将军’！”王腾飞一边继续说话、一边继续挥舞双手，“你们也已经看到，小韩现在很可能已经遇到很大的麻烦！而且，她遇到的麻烦很可能会对她目前负责的工作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会让她干不下去！如果她真的干不下去，我们办公室里面的那些日常工作怎么办？联络客户、制作和整理文档的工作又该怎么办？小林又是一个那么不靠谱、逮到机会就要偷懒的人！难道要让我们几个又要负责去外面跑业务、又要负责办公室里的工作？还是要让我们把外面的业务放下？”
站在电梯另外一侧的身材精瘦的女人忍不住抬起头，把眼角的余光投向王腾飞，脸上露出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只不过，当她看清王腾飞的相貌和身材之后，她便立刻重新低下头，没敢直接对王腾飞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
“啊？”汤涌仍然显得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王哥，你觉得……韩姐会辞职吗？你确定……她快要干不下去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王腾飞提高音量，“你难道不知道，有不少人都会因为家里出事或者被家人逼迫而不得不辞职吗？你难道没看到，她已经哭得眼眶都发红了吗？”
齐承光缓慢地转动眼珠，扫视位于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乘客的身影，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刚刚开始连续振动，很明显是连续收到好几条新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