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行程第三天，陆白青心心念念要吃一顿 “正宗法餐”。来法国不吃法餐，回去都没法跟欧阳倩倩交代。她在网上翻找了半小时，最终敲定一家塞纳河畔的餐厅 ——Google 评分 4.6，小红书上一堆博主倾力推荐，配图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考究、光影唯美，看着就让人向往。
“就这家吧。” 陆白青把手机递到林砚面前。
林砚扫了眼图片，又瞥了眼价格：人均 45 欧元，还不含酒水。他没说贵，默默把手机还回去：“你定就行。”
餐厅藏在左岸一条窄巷子里，门面小巧低调，金色法语花体字招牌透着几分精致。推门进去，灯光偏暗，桌椅排布紧凑，氛围静谧。服务员身着白衬衫黑马甲，举止彬彬有礼，法式优雅感十足。陆白青落座后翻开菜单，前菜、主菜、甜点分类清晰，图片诱人，她随手拍了菜单发给欧阳倩倩。
欧阳倩倩秒回消息，满是羡慕：“好高级！好羡慕！”
陆白青笑着回了个表情，放下手机，满心期待。
前菜是鹅肝酱配面包，仅三片烤得干硬的面包，指尖一掰就碎；鹅肝酱只有小小一碟，舌尖轻轻一蘸就少了大半。陆白青吃了一片，抿了抿嘴，小声说了句 “还行”，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虚，林砚听得真切。她第二口没吃完就搁在碟边，又拿起一片面包蘸酱咬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林砚默默把自己那份推到她面前：“你吃。”
“你不吃？”
“我不饿。”
陆白青心里清楚，他不是不饿，是吃不惯鹅肝酱的腻味 —— 这点她比谁都懂。她没再推辞，慢慢把那碟也吃完了，动作迟缓，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主菜陆白青点了五分熟牛排。端上桌时，她愣住了：肉切得极薄，只有巴掌大小，旁边寥寥点缀着一小撮沙拉、几片绿叶和几滴油醋汁，精致得可怜。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放下叉子，没说话。林砚轻声问：“不好吃？” 她摇摇头，如实道：“不是不好吃，是吃了跟没吃一样，没半点饱腹感。”
林砚点的油封鸭腿是法餐经典菜。鸭腿外皮烤得焦香酥脆，鸭肉炖得软烂脱骨，刀叉轻轻一碰就骨肉分离，分量比牛排实在多了 —— 至少是一整只完整鸭腿。他吃得认真，不急不躁，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在用心品味。高强度巡演几十年，他早已改掉狼吞虎咽的快食习惯。吃完鸭腿，他还用面包把盘底的酱汁擦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服务员过来收盘子，面带微笑用法语问：“Tout est bien？（一切都好吗？）”
林砚从容回应：“Bien, merci.（很好，谢谢。）”
陆白青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法语说得比自己流利。她没多说什么，接过甜点菜单翻了翻，又轻轻合上 —— 不点了。嘴上说 “吃不下了”，实则是没吃饱，又舍不得再花钱。这顿饭总共花了 86 欧元，折合人民币近 700 元。走出餐厅时，巴黎天色已黑，塞纳河两岸灯光璀璨，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陆白青裹紧外套，忽然轻声念叨：“我想吃米粉了。”
林砚转头看她。
“张姐炖的排骨米粉，放酸豆角，再加个溏心荷包蛋。”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拖得又长又黏，像小时候跟妈妈撒娇落空时的委屈调子。
“回去让张姐给你做。”
“还有两个月才回去呢。”
林砚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慢慢往酒店走，脚步放得很缓，迁就着她的步调。
路过街角便利店，林砚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去，买了两桶红烧方便面、两根火腿肠、一小瓶老干妈。结账时，收银员是位黑人阿姨，看到他手里的中国方便面，笑着用生硬的英语说自己也爱吃这个。林砚礼貌地用法语道了晚安，转身走出便利店。
回到酒店房间，陆白青烧了热水。她熟练地泡上两桶面，挖了两大勺老干妈拌匀，火腿肠切好码在面上，盖上盖子焖三分钟。那三分钟里，她守在桌边，时不时掀开一条缝查看面软了没，蒸汽模糊了盖子，她就趴在旁边默默数数，满眼期待。林砚靠在床头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未曾察觉。
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 红烧牛肉面的醇厚混着老干妈的香辣红油，直往鼻尖钻，诱人至极。陆白青挑起一筷子面，轻轻吹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美食的小猫，眉眼间满是惬意。
“还是中国胃离不开中国味。”
她对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拍了张照，随手发到网上。无需修图，原生的烟火气就是最好的滤镜。配文直白又真实：“86 欧元没吃饱，回到酒店泡方便面。还是中国胃离不开中国味。”
林砚端着另一碗面坐在她身边，吃得依旧缓慢，红油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里愈发浓郁。窗外，巴黎的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敲碎了夜色的静谧。异国他乡的狭小房间里，两碗泡面，两个人，就是他能给她最踏实的温暖。
第二天晚上，陆白青和欧阳倩倩视频通话，声情并茂地把法餐踩坑的经过讲了一遍。欧阳倩倩在屏幕那头笑得直不起腰，打趣道：“你们花七百块吃了个寂寞？我花七十块能在步行街从头吃到尾，撑到走不动路！” 陆白青笑着把镜头转向林砚，他正坐在床边翻看乐谱，头都没抬。欧阳倩倩对着镜头喊了一声 “林老师”，他才缓缓抬头。欧阳倩倩好奇地问他，那 86 欧元的牛排到底是什么味道。林砚沉默三秒，给出一句直白评价：“没张姐的辣椒炒肉好吃。”
隔着屏幕，欧阳倩倩瞬间被噎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陆白青关掉视频，笑着笑着，鼻头忽然微微发酸。她望向窗外，巴黎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却陌生，那不是属于自己的温暖灯火。她摸了摸肚子，刚才泡面的热气早已散去，却留下了踏实的满足感。
接下来几天，林砚继续随手拍旅行素材，不只是埃菲尔铁塔、百年地铁，还有街边摆摊的可丽饼摊贩、老佛爷百货门口排成长龙的游客、卢浮宫入口处拥挤喧闹的人潮。他把这些画面和国内的热闹景象一一对比：长沙五一广场凌晨两点依旧人声鼎沸的夜市、广州上下九充满烟火气的骑楼街、成都春熙路摩肩接踵的热闹街景。他的旁白不多，语气平淡从容，像普通游客分享日常见闻，不带刻意褒贬，却字字真切。
视频结尾，他站在酒店窗前，望着远处夜色中闪烁的埃菲尔铁塔 —— 塔灯忽明忽暗，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浪漫。
“不是国外去不起，是国内更有性价比。你去长沙五一广场吃份口味虾，几十块钱吃到撑，服务还周到贴心。”
#国内真香# 话题再次冲上热搜榜首。人民日报官方微博转发了这条视频，配文简洁有力：“中国游客的理性回归”。网友评论区画风彻底转变，从早年 “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变成了清一色的 “砚哥说得太对了，国内夜市随便吃，国外只能吃土”。王胖看到视频，忍不住发消息问林砚：巴黎真有那么差吗？林砚没回复，倒是欧阳倩倩在评论区回了一句：“比我们县城还破。” 王胖沉默许久，又冒出一句：“那嫂子当初还想去法国度蜜月？” 欧阳倩倩的回复一针见血，满是通透：“蜜月度的是人，不是地方。跟谁去才要紧，吃糠咽菜都是甜的。”
林砚看到欧阳倩倩的回复，默默把手机递给陆白青。她接过手机，反复看了几遍那句话，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