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查账
秦雪接到通知时正在审阅季度财报。内线电话响起，是周瑞安秘书打来的，让她立即去副总裁办公室。
周瑞安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秦雪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才转过身来。
“坐。”周瑞安指了指沙发，自己没有回到办公桌后，而是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税务局来了通知，要了解智慧乡村项目的成本构成。你负责配合调查。”
秦雪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在税务局三楼会议室。”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是项目的基本资料，你先熟悉一下。”
秦雪接过文件，这是一份项目概览，内容简略得反常。她翻到成本明细部分，发现大量关键数据空白，抬头看向周瑞安：“成本数据不完整。”
“财务部会提供补充材料。”周瑞安语气平淡，“你主要回答项目运营方面的问题。这个项目流程合规，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雪脸上，“不过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如果问到审批流程，就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或者直接说符合公司规定。”
秦雪没有说话。她记得两年前项目启动时，周瑞安曾让她跳过部分审批环节以加快进度，此刻他的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她合上文件：“我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秦雪打开电脑调取项目档案。智慧乡村项目启动于两年前，最初预算五千万，后续追加至一亿两千万，最后一次预算调整在八个月前，增加了三千万设备采购费用。她调出设备采购清单，智能感应器、监控摄像头、服务器等设备的数量和单价标注清晰，但核对收货记录时发现，实际到货数量仅为采购数量的百分之六十。
她打印出采购清单和收货记录，用黄色荧光笔标出差异部分，装进文件夹锁进抽屉。下午四点，财务部送来补充材料，厚厚的文件夹里装着发票和合同复印件。秦雪逐份翻看，发现设备采购发票金额与清单一致，但开票公司名称陌生，她将这几家公司名字记在便签上。
下班前，周瑞安再次打来内线电话：“材料都收到了？”
“收到了，正在看。”
“有个事情提醒你，”他的声音低沉，“当初项目启动时你刚升总监不久，有些审批流程可能不太规范。”
秦雪握紧话筒：“好的。”
挂掉电话后，她继续翻阅材料，发现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的签批页上，自己的签名笔画顺序与平时样本有细微差异。她将这份合同单独抽出，放进另一个文件夹。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秦雪到达税务局会议室。两位工作人员已等候在此，年长的男同志戴着眼镜，年轻女同志穿着职业套装。
“是瑞科的秦总监吧？”男工作人员起身握手，“我是王科长，这位是小李。例行记录，不介意吧？”
秦雪点头同意。询问从项目基本情况开始，她按准备的材料介绍了项目目标和进展。当被问及总成本时，她回答“一亿两千万”，并说明资金主要用于设备采购、系统开发和运营维护。
“设备采购占总成本的多少？”王科长问。
“大约六千万。”
“采购了哪些设备？”
秦雪念出采购清单内容，念到智能感应器时被王科长打断：“这种感应器市场价格一般在每台八百到一千元，你们的采购价是每台一千五百元，能解释一下吗？”
秦雪看着清单上的单价，此前她未仔细核对过市场价，只能回应：“可能是包含了安装和调试费用。”
王科长没有追问，又问了招标相关问题，秦雪均按公司公开信息作答。一小时后，王科长合上笔记本：“我们有些具体数据需要核对，能不能提供设备的收货记录和验收报告？”
秦雪想起抽屉里标黄的文件，却意识到这些材料不能轻易交出：“这些材料在公司档案室，我需要回去调取。”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麻烦尽快提供补充材料。”
离开税务局时十点半，秦雪站在门口叫车，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与昨天报社门口出现的车辆相似。上车后，她从后视镜看到黑色轿车也启动跟随，便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后突然左转，黑色轿车被红灯拦在路口，未能继续跟踪。
回到公司，秦雪直奔档案室。管理员查询后告知：“智慧乡村项目的档案上个月被调走了，是周副总办公室调走的。”
秦雪道谢离开，关上门给周瑞安秘书打电话：“档案室说项目收货记录被周副总调走了。”
“哦，那个啊，”秘书语气轻松，“上周审计部要用就调过来了，应该还在周副总办公室。我找找看，找到后给你送过去。”
下午两点，秘书送来一个文件盒，里面是项目部分档案，但收货记录和验收报告不在其中。秦雪打电话询问，秘书称“可能落在审计部了，再去问问”。
她尝试从电子档案系统调取记录，显示“权限不足”。技术部工程师回复：“该项目电子档案设置了特殊权限，需要周副总审批才能访问。”
秦雪挂掉电话，将文件盒里的材料逐一翻阅。在一堆发票复印件中，她发现一张手写便条，上面记着几个日期和数字，疑似某种密码，便将便条收进钱包夹层。此时内线电话响起，是周瑞安。
“材料找到了吗？”
“还没有，技术部说电子档案需要您审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让秘书去处理，明天应该就能拿到。”
通话结束后，秦雪继续翻阅文件盒，在盒底发现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翻开是手写的会议记录，其中一页写着：“周要求简化验收流程，直接签批。”她拍下这页内容，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下班时，她将文件盒还给秘书，询问明天能否拿到收货记录，秘书称“周副总已批，明天一早技术部开放权限”。
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厦时，秦雪没有直接回家，走进附近商场转了几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坐地铁绕路后才返回住处。
到家后，她打开电脑搜索那几家设备供应商信息，发现一家注册地址为住宅小区，另一家法人代表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将这些信息与白天拍的照片存入加密文件夹。
刚保存完文件，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显示为“周瑞安”，标题是“智慧乡村项目电子档案权限已开放”。她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份pdf格式的收货记录，但她注意到邮件的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而周瑞安通常在六点前就会离开办公室，且从不亲自发送工作邮件。
她下载附件打开，发现里面的收货数量与她之前核对的采购清单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差异——这和她掌握的实际情况截然相反。更让她心惊的是，文件属性里的创建者用户名不是周瑞安的常用账号，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内部测试账号。
秦雪关掉邮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安静，没有黑色轿车的踪影。但她清楚，真正的危险不在窗外，而在她刚刚收到的这份“完美”文件里——有人正在用她的名义，把伪造的证据塞进税务局的调查流程中。
她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台灯，开始整理明天需要提交给税务局的材料。这一次，她不仅要准备真实的差异记录，还要准备好解释这份伪造文件的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