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医生开的药,洛星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很多。
她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也不会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
每天都能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至少没有再发现自己站在窗前。
家里的气氛也一天天缓和下来。
洛建国和王秀琴看到女儿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们每天变着法子给洛星做好吃的,周末还带她去公园散心,试图让她彻底摆脱奶奶去世的阴影。
洛星自己也几乎快要相信,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病。
她甚至把那个监控摄像头都收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手腕上那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绳子,她始终没有摘下来,这成了她心里最后一道无法解释的谜。
这天是周末,天气很好。
王秀琴拉着洛建国去超市大采购,让洛星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
家里空荡荡的,洛星反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打开电视,里面的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一点也看不进去。
她索性关了电视,决定做点什么,她想起了奶奶的遗物。
出殡后,奶奶的东西只是被匆匆地收拾了一下,堆在老屋的一个房间里,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洛星觉得或许是时候,去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她跟爸妈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回了村里的老屋。
老屋已经好些天没人住了,一推开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一切都还保持着奶奶在世时的样子,只是少了那份生气。
洛星走到堆放遗物的那个房间,里面是几个大大的纸箱,装着奶奶的衣服、被褥和一些日常用品。
洛星蹲下身打开一个箱子,一件件地往外拿。
这是奶奶最喜欢穿的一件蓝色碎花罩衫,这是奶奶用了几十年的木梳,上面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头发……
每拿起一件东西,关于奶奶的回忆就涌上心头。
洛星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怀念。
她把衣服叠好,准备拿去捐掉。
把一些还能用的日用品分出来,想着送给有需要的邻居。
就在她整理到一个小木箱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是奶奶的嫁妆,她一直宝贝得不行,谁都不让碰。
洛星记得,奶奶总是把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放在里面。
她找来钥匙,打开了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些泛黄的老照片,几封信,还有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日记本。
那日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
洛星心里一动,好奇地拿了起来,她从没听奶奶说过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的都是一些生活的琐事。
“今天,建国第一次开口叫妈妈了,我的心都要化了。”
“星星今天上学了,穿着新裙子,像个小仙女。”
“就是哭着不肯进校门,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小可怜。”
“老头子今天又在院子里种花了,说等花开了,给星星编个花环。”
日记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从洛星的爸爸出生,到她自己上学、工作……满满的都是对家人的爱和生活的点滴。
洛星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又哭又笑。
她仿佛通过这些文字,重新走了一遍奶奶的人生。
她一直翻到最后,日记本已经快要写完了,只剩下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然而,在最后一页,却用一种和前面截然不同,且颤抖而潦草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那字迹一看就是在人身体极度虚弱、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写的。
洛星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认得出来,这是奶奶病重时期的笔迹。
她凑近了,仔细地辨认着那段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都说,人死了,头七会回家……”
“村里的规矩,回煞夜要关紧门窗,说是怕死人把活人带走……”
“他们不懂……他们都弄错了……”
“关窗……关窗不是防我带人走……”
看到这里洛星的呼吸停滞了,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下一行字。
“……是防你们,跟我来。”
“人死了,总是想回家的。”
“活着的人,要是舍不得,那份念想太深,魂儿就会不踏实,就会想着跟着走。”
“回煞夜那天,阴阳路开,我回家的路上,你们的魂要是跟上来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窗户是魂魄的出口,不关窗不是我能进来,是你们的魂会自己走出去。”
“星星……我的星星……你最舍不得我……你千万……千万要关好窗啊……”
洛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里的日记本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关窗不是防鬼,是防人。
关窗不是怕死人进来,是怕活人的魂自己出去!
医生的话,爸爸的话,那些科学的解释,在奶奶这短短几行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不是病!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三爷爷说的叫魂,也不是死者主动的召唤,而是生者无法抑制的追随!
是她自己!是她对奶奶的思念太深,是她的眷恋太重。
所以她的魂魄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打开那扇窗,跟着奶奶走!
那晚在阳台,她不是被奶奶叫”过去的。
是她自己的魂,要跟着奶奶去!
洛星猛地想起了什么,她冲出老屋,发疯似的往自己家跑去。
她要看监控!要再看一遍那段视频!
洛星一口气跑回家,连门都忘了关,就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
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那个被她收起来的摄像头,重新插上电,连接上手机。
手指点了好几次,才点开那个监控视频文件,黑白的画面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这一次,洛星不再是以一个病人的视角在审视自己。
而是带着奶奶日记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重新检视着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