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而是她的脚趾，正紧紧地抠着阳台栏杆最外侧的边缘！
再往下是十几米高的虚空！楼下黑漆漆的地面，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着她。
她根本不在一楼的老屋堂屋，而是在自己家六楼的阳台上，而且是站在阳台栏杆的外侧！
只要她身体稍微前倾，或者一阵风吹来，她就会像一片树叶一样掉下去！
那一瞬间，什么奶奶，什么开窗，什么思念，全都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得一干二净。
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巨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紧紧抓着栏杆，金属栏杆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命……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么微弱。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阳台的玻璃推拉门。
门里客厅的灯关着，一片漆黑。
她是怎么出来的？她明明在奶奶家守夜，怎么会跑到自己家六楼的阳台外面？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衣，夜风一吹，冷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得赶紧回去！
洛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自己的脚，想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地方。
栏杆又湿又滑，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她手心的冷汗。
她的脚趾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栏杆的存在。
她试着把一条腿抬起来，想跨过栏杆。
可是她全身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这个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比登天还难。
“冷静……洛星……你一定可以的……”
她对自己说，声音亦然抖得不成样子。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脚下的虚空，集中全部的意念在自己的动作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抽筋，手臂的肌肉酸痛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风刮了过来，洛星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一滑！
“啊！”
她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叫，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向后倒去！
完了！这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求生本能爆发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上半身往前一扑，整个人死死地趴在了栏杆上！
“砰”的一声，她的胸口狠狠地撞在冰冷的金属上，疼得她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顾不上疼，双手死命地往前伸，终于抓住了阳台推拉门的门框！
抓住了！洛星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双臂用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拉。
她的睡裤在粗糙的墙壁上摩擦，膝盖被蹭得火辣辣的疼。
终于，她的一条腿费力地抬了起来，跨过了栏杆，然后是另一条腿。
当她的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阳台冰凉的地砖上时，洛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夜风吹在她湿透的后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她趴在地上，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她颤抖着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客厅。
她按下了客厅的灯，刺眼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也让洛星看清了自己狼狈的样子。
睡衣被刮得乱七八糟，膝盖和手肘上全是擦伤，渗着血丝。
她走到阳台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推拉门，还有外面那道仿佛通往地狱的栏杆。
一股寒意瞬间升起，让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刚才真的差点就死了，她是怎么出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奶奶家守夜，困得不行，然后就梦到奶奶在窗外叫她，她去开窗……
洛星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心头：难道她根本就没去奶奶家守夜？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她翻开通话记录，最新的记录是昨天下午和妈妈的通话。
她又打开微信，找到家庭群。
妈妈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星星，你要是困了就先回来睡，别硬撑。”
下面是爸爸的消息：“听你妈的，早点回来。”
所以她是真的从奶奶家回来了？然后就睡着了？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梦游了？
梦游着走到阳台，打开门，翻过了栏杆，站在了外面？
就因为那个梦？那个奶奶叫她开窗的梦？
洛星越想越觉得恐惧，她不敢再想下去。
冲到阳台，用尽全身力气，一声把推拉门关上，还把安全锁也扣得死死的。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滑坐在地。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奶奶那张脸，那招手的动作，那句“开开窗”……
还有最后那阵把她吹醒的冷风……
如果不是那阵风，她是不是已经推开了窗户，也就是纵身一跃，从六楼跳了下去？
一个更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冒了出来。爸爸白天说的话，在她耳边一遍遍回响。
“回煞夜，所有的门窗都必须关得死死的，是保护我们活人！”
第二天早上，洛星是被客厅里父母的说话声惊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阳台门口睡着的，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
“……这孩子，怎么睡在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是妈妈王秀琴压低了声音的责备。
“昨天肯定是在你妈那儿累着了。”爸爸洛建国叹了口气。
“我去把她抱回房间。”
洛星费力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爸，妈！我醒了。”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星星！你醒了！”
王秀琴赶紧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哎哟，手上怎么这么凉！快，快起来，地上凉。”
洛建国也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洛星膝盖和手肘上的擦伤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摔倒了？”
洛星看着父母关切的脸，昨晚那恐怖的经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王秀琴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把她搂进怀里。
“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妈在这儿呢。”
温暖的怀抱让洛星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瞬间崩溃，她“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她把昨晚的事情，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全都说了出来。
从那个在奶奶家守夜的梦，到梦里奶奶在窗外叫她。
再到她被冷风吹醒，发现自己站在六楼阳台的栏杆外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断断续续，但王秀琴和洛建国还是听明白了。
夫妻俩的脸色，随着洛星的讲述，一点点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