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动树叶。
但洛星心里清楚,这绝不是风声。
老屋院子里就一棵槐树,离窗户远着呢!而且,今晚没风。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喊,想叫醒隔壁房间的爸妈,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体也像被灌了铅,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这就是鬼压床?洛星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刮擦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她拼命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有千斤。
她只能从一道狭窄的缝隙里,模糊地看到堂屋里昏黄的灯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刮擦声停了。
洛星一动也不敢动,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什么都没有。
是走了吗?还是自己刚才太困,出现幻听了?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星星……”
那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呼唤。
最让她恐惧的是,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奶奶的声音。
“星星……开开窗……”
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焦急和冰冷:“奶奶……进不来……好冷啊……”
不!不可能!洛星在心里疯狂呐喊。
奶奶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一定是幻觉!是自己太想奶奶了产生的幻觉!
爸爸说过不能开窗!绝对不能开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这个念头刻在脑子里。
“星星……是奶奶啊……”那个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理奶奶了……你不是最听奶奶话的吗……”
这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悲伤,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洛星最柔软的心上。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心疼。
她想到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想喝口水都费劲的样子。
现在,奶奶的魂魄回来了,却被关在窗外,在外面挨着冻……
“奶奶在外面冷……开开窗,让奶奶进去……星星不想奶奶吗……”
那个声音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像魔咒一样。
洛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开始一点点松动。
也许爸爸妈妈说的是错的,那只是个迷信。
奶奶那么疼她,怎么可能会害她呢?她只是想回家看看而已。
对!奶奶只是想回家,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她感觉压在身上的那股力量,好像减轻了一些,她的手指能动了。
“奶奶……”
她试着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叫。
“哎……奶奶在呢……”
窗外的声音立刻回应了她,带着一丝欣喜。
“好孩子……快,快给奶奶开窗……”
洛星的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了,她感觉自己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她的眼睛也终于睁开了,堂屋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昏黄的灯光,桌上的饭菜,摇摆的钟摆。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屋里好冷!明明是闷热的六月天,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
她的双脚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朝着那扇窗户走去。
地板是冰凉的,每走一步那股凉意就更深一分。
她离窗户越来越近,透过那层蒙着水汽的旧玻璃,她隐约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身形佝偻,和记忆中奶奶最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洛星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真的是奶奶!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理智和恐惧,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心疼。
“奶奶……”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哽咽着。
窗外的人影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慢慢地抬起了头。
月光很淡,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刚好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浮肿的脸,皮肤紧紧地绷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血色。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但洛星认得出来,那是奶奶的脸。
奶奶对着她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僵硬又诡异,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然后,奶奶抬起一只手,对着她招了招,那只手干枯得像鸡爪,指甲又青又长。
“星星……来……开窗……”
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从耳朵里,而是直接从她脑子里响起的。
洛星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感,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开窗,让奶奶进来。
她的手颤抖着,慢慢抬了起来,伸向了那个老旧的铜质窗户插销。
插销很凉,凉得刺骨,她的指尖碰到了插销。
只要轻轻一拨,再一推,窗户就开了,奶奶就能进来了,她就能再抱抱奶奶了。
她的手指开始用力,一声轻微的响动,插销被她拨开了。
就在洛星的手指即将推开窗户的那一刹那,一股冷风毫无征兆地从窗户缝里灌了进来!
那风不像是自然界的风,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和阴冷,像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洛星的骨头里。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大脑仿佛被这股寒风劈开了一道裂缝,一丝清明闪了进来。
不对!
她不是在堂屋吗?她家是一楼的平房,窗户外面是院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
而且,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梦!
洛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拼命地想看清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窗外奶奶那张诡异的笑脸和昏黄的堂屋灯光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夜风!
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猎猎作响,头发疯狂地糊在脸上。
脚下是空的,冰冷的触感从脚趾传来,不是堂屋平整的地板,而是粗糙冰凉的金属边缘!
洛星僵硬的一点点低下了头。